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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22

  睜開眼,眼前是一張烏漆抹黑的臉,正衝著他無聲地露齒微笑,雪白的牙齒閃著光芒。拓實不禁哇地大喊一聲,倏地坐起上半身。

  傑西說了些話,拓實完全聽不懂,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躺在被子上。

  喔,對喔,我中了一拳。——他這才想了起來。

  「他好像醒了。」隔壁房傳來聲音,接著房門喀啦一聲打開來,時生進來了,「你還好嗎?」

  「我……昏過去了嗎?」

  「是啊,口吐白沫倒下呢,嚇死我了。」

  「傑西已經手下留情了哦。」竹美也跟著進房,與時生兩人在被褥旁坐了下來。清美好像已經回去了。

  「好強的拳啊。」

  拓實這麼一說,竹美哈哈大笑了起來,「那是當然的嘍,傑西之前打的雖然是六回合,他可是次重量級①的選手哦。」

  ﹛①註:職業拳擊手依選手體重共分為十七階級,從最重的重量級(Heavy)、巡洋艦級(Cruiser)\次重量級(Heavy Jr.),包括中量級(Middle)、超級沉量級(Super welter)\次中量級(Middle Jr.),到最輕的極小量級(Minimum)\稻草級(Straw)\微小蠅級(Mini fly)。而比賽形式採用回合制,有四回合、五回合、六回合、八回合、十回合、十二回合六種,回合數依據選手的證照決定。﹜

  「職業的啊!妳怎麼不事先告訴我!」拓實皺著一張臉,一把梳抓起頭髮時,突然覺得後腦杓隱隱作痛,伸手一摸,發現腫了一塊,「呿,還腫了個包咧。」

  「只腫了個包算你運氣好,被傑西打歪鼻梁的,我見過太多了。」竹美似乎很開心。

  「拓實先生,我們得感謝他們才是。因為擔心你有輕微腦震盪,必須讓你安靜躺一段時間,竹美小姐答應讓我們今晚在這裡住宿呢。」

  聽到時生這番話,拓實嚇了一大跳,望向竹美。她則是一副「有甚麼怨言嗎?」的眼神回瞪拓實。

  拓實摩挲著長出鬍碴的臉頰,說了聲:「那就……多謝了。」

  竹美只是聳了聳肩,又叼上一根菸,傑西立刻將菸灰缸放到她面前。

  「還有啊,關於千鶴小姐的事,竹美小姐好像也不清楚她現在在哪裡。」時生說。

  拓實看著竹美問道:「妳沒問她嗎?」

  「她來找我的時候,還沒確定落腳處。她說等安定下來會馬上聯絡我,可是直到今天都沒消息,我想應該是沒下文了吧。」

  「千鶴和男人一道嗎?」

  「好像是吧。細節我聽時生說了。」竹美吐著煙說道。

  「現在麻煩的是有疑似黑道的傢伙緊追在後啊!他們的目標好像不是千鶴,而是和她一道那個男的。」

  「這我也聽時生講了。看來狀況確實不太妙,我也很擔心,可是千鶴真的沒跟我說她要去哪裡,也沒交代怎樣聯絡她。」

  拓實在被子上盤腿而坐,交抱著雙臂。要怎麼找出千鶴的下落,他實在想不出個頭緒,而他們唯一的線索又只有竹美這條線。

  三人似乎都是同樣的心思,頓時陷入一陣沉默,各自苦思著。

  「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先開口的是時生,「千鶴小姐為甚麼要跑來大阪呢?如果只是決定和拓實先生分手,過自己的新人生,在哪裡都能從頭來過吧?」

  「這還不簡單。小子,要說東京以外的第二大繁華都市,就是大阪了啊。千鶴那傢伙除了當陪酒的,甚麼都不會啦。」

  「如果是那樣,她應該會問竹美小姐能不能讓她在店裡幫忙,或是請竹美小姐介紹相關工作啊?」

  「不然你說是怎樣嘛!」

  「一開始告訴我們千鶴小姐很可能在大阪的,是那個叫石原的男人。那他為甚麼會這麼推測呢?如果他們的目標真的是那位和千鶴小姐在一起的岡部,這就表示,他們知道岡部極有可能逃來大阪,好比說岡部的出生地正是大阪之類的,而千鶴小姐只不過是陪同岡部一道過來大阪。」

  「大概吧。可是知道這又沒用,還是不曉得千鶴人在大阪的哪裡啊!」

  時生望向竹美問道:「千鶴小姐有沒有提過她現在和誰在一起?」

  「沒有耶。」竹美偏起頭來,「不過,她提了一件事,有點怪。」

  「甚麼事呢?」

  「她問我知不知道哪裡有比較可靠的當舖。」

  「當舖?」

  「她說手邊有些東西想處理掉,好像是袖釦、領帶夾之類的。應該不是你的東西吧?」竹美看著拓實問道。

  「袖釦和領帶夾?」拓實哼了一聲,「我才不會戴那種老氣橫秋的東西咧。」

  「我想也是。」竹美一臉納悶,「還有啊,她還說想賣掉一些古瓷瓶呀畫呀甚麼的,不一定要賣給當舖,只要有人願意收購都好。」

  「古瓷瓶?畫?那傢伙在搞甚麼啊,開雜貨舖嗎?」

  「那竹美小姐妳是怎麼回她的呢?」時生催促她說下去。

  「不知道該說是幸還不幸,我從沒去過當舖,只好回她說我沒有認識的店家。」

  時生點點頭,低喃道:「千鶴小姐為甚麼想賣掉那樣的東西呢……」

  「一定是缺錢吧。她大概是想多少籌點盤纏,才把同行男人的東西拿出來賣。呿,甚麼袖釦,甚麼領帶夾嘛!那男的品味還真俗氣。」拓實不屑地咕噥著。

  「袖釦和領帶夾倒還能理解,我不明白的是,為甚麼還有古瓷瓶和畫那種東西。竹美小姐,千鶴小姐在大阪的朋友除了妳,還有其他人嗎?」

  「我以外的朋友啊……」竹美神情嚴肅地想了想,「勉強要說,哲郎應該算是朋友吧。」

  「哲郎先生?」

  「他是我的中學同學,家裡開了間燒烤店在鶴橋。有次千鶴說想吃燒烤,我帶她去過哲郎的店。如果她還有印象的話,可能會再去光顧吧。」

  「燒烤啊……」

  「怎麼想都和當舖扯不上關係,不過現在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那家店離這兒很遠嗎?」

  「搭電車只要一站,走過去也還好,不算太遠。」

  「好!畫地圖給我。」

  「『畫地圖給我』?」竹美瞪大了眼,「你應該說『可以麻煩妳幫我畫張地圖好嗎』才對吧。」

  「妳……」拓實咂了個嘴,正要開口,只見一旁時生板著一張臉,只好把話吞了回去,乾咳一聲之後說:「請幫我畫張地圖。」

  「聽不見耶。」

  「麻——煩——妳——幫我畫張地圖好嗎!這樣可以了吧!」

  「哼,你這傢伙就不能直率一點嗎?現在是因為聽到千鶴有難,我才願意幫忙,否則早就把你們轟出去了。」竹美說著起身去隔壁房間,沒多久拿著一張傳單回來。「拿去。」她將傳單放到拓實面前。那是燒烤店「百龍」的廣告傳單,上頭清楚印著地圖和電話。拓實粗魯地摺起傳單塞進褲子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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