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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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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二天晚上,拓實和時生前往錦糸町的「紫羅蘭」。本來拓實提議說,反正手上有錢,不如坐計程車趕過去吧,卻被時生否決了。 「有甚麼關係嘛!一趟計程車和兩人份的電車錢,算一算也差不了多少啊!」 「不是金額多少的問題,而是你不應該以這種態度看待這筆資金呀。雖然手上有錢,又不保證一定夠用,你也無法想像這趟尋找千鶴小姐需要花多少時間和精力吧?」 「知道了啦。囉哩囉嗦的。」 不知怎的,只要時生一唸他,他總是無法反駁。 後來兩人決定搭電車前往,先坐到淺草橋再轉乘總武線。一路上時生都沒找位子坐,一逕站著興奮地望著窗外景色。 「你那麼認真在看甚麼?」 「沒有特別看甚麼,就是眺望整座市鎮呀。」 「都是些平淡無奇的景色吧。」 電車一渡過隅田川,沿線兩側的建築物密密麻麻地林立,連空隙都被民宅填滿,顯得雜亂擁擠且無秩序。 「拓實先生你為甚麼會選擇住在淺草?」時生問道。 「沒甚麼特別原因。我換了很多工作,四處奔走,最後就輾轉來到淺草了,如此而已。」 「可是你應該是喜歡這裡的吧?」 「大概吧。不討厭啊。」拓實伸出手指抹了抹鼻子下方,「這裡的人還滿有趣的。」 「因為很有人情味?」 拓實哇哈哈地笑了,「『下町』等於『人情味』?你的想法也太嫩了吧。在我看來,沒有哪個地方的居民是能夠彼此坦誠相對的,每個人心裡都多少有著壞念頭。所謂下町的人們,或是在彼此面前隱藏壞念頭,或是偶爾顯露惡意威嚇對方,就是這麼相互討價還價活下去。但我覺得這樣很好,我反而受不了甚麼敦親睦鄰的人情味,每個人每天為了求生存就已經筋疲力盡了,要是被騙,那也是被騙的一方不該讓人有機可乘。下町的人們都是抱著這樣的覺悟生存下去的。」說到這,他偏起頭想了想說道:「不過,或許這就是真正的『人情味』吧。即使被某個町內傢伙騙了,也只是摸摸鼻子自認倒楣,並不會因此而受挫。彼此安慰互舔傷口甚麼的,才不是人情味呢。」 「真是個好地方啊。」一直望著窗外的時生轉頭望向拓實,「聽你這麼說,總覺得好羨慕呢。」 「這種事有甚麼好羨慕的。我啊,還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住在高級住宅區裡,像是世田谷還是田園調布都好。我一定要大賺一筆,蓋一棟自己的大房子。」 「那是拓實先生的夢想啊。」 「不止如此,我的格局大得很呢,好比購入大量土地和公寓大樓當起包租公,錢就會源源不絕地自動滾進口袋,多美好!我就可以成天坐在高級進口車裡四處兜風,身邊全是身材火辣的外國女人服侍我。」 聽著這段話,時生頻頻瞄向拓實,「沒想到拓實先生也有過這樣的夢想啊,畢竟是這樣的時代吧。」 「你這話甚麼意思?」 「呃,沒甚麼,我只是在想,你怎麼沒想過要腳踏實地地攢錢呢?」 「在這個時代,腳踏實地攢錢根本和抽到下下籤沒兩樣。即使是虛張聲勢也好,有膽識押對寶,能夠一夕致富才是最大的贏家。」 「可是金錢並不是人生的全部啊。」 「你在說甚麼?說到底,沒錢一切免談,所以日本才能夠從戰後的谷底重新站起來,不是嗎?那些外國瞧不起我們,說甚麼日本人都是住在兔子籠裡的工蜂。呿,他們只是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罷了,對付那些傢伙,最好的方式就是拿大把鈔票甩到他們臉上。」 聽了拓實這番話,時生不知怎的垂下了眼,接著再度望向窗外說道:「我想,就是這份骨氣,讓日本人得以與國際競爭,賺取大筆外匯。接下來至少十年的時間,景氣會愈來愈好,人們比拚著誰過得最奢華,簡直像是辦廟會湊熱鬧似的。然而奢華過後,你覺得剩下的會是甚麼?」 「剩下甚麼?如果真像你說的景氣大好,當然是大呼萬歲再好不過啦。」 但時生搖了搖頭,「所謂夢境,是會一夕醒來的,宛如泡沫破滅般,『噗』的一聲便煙消雲散,剩下的唯有空虛。由於缺乏穩紮穩打建構起來的基礎,無論是精神上或是物質上,人們都頓失依靠,而且是直到那時,日本人才察覺到。」 「察覺到甚麼?」 「察覺自己這一路走來失去了甚麼啊。這十多年下來,所有日本人都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當中也包括你剛才所說的『人情味』。」 「幹嘛一副先知的口氣。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日本接下來只會愈來愈強大,唯有跟得上這股潮流的人才是勝者。」 拓實說著,在時生眼前握緊了拳頭。然而時生只是輕歎了口氣,沒再說甚麼了。 兩人抵達錦糸町時,正是霓虹燈初上時分,「紫羅蘭」門口也掛上了「營業中」的牌子。拓實推開店門,或許是時間尚早,店內只有一名男客坐在吧檯邊,媽媽桑則是坐在客人身旁。螳螂臉酒保笑眯眯地抬頭看向門口,正要打招呼,發現是拓實,旋即板起臉來。 「喔,是你們啊。」媽媽桑也顯露一臉不耐。 「上次打擾了。」 「你們又來幹甚麼?我不是說過了嗎?關於千鶴的事,我甚麼都不知道。」 媽媽桑這麼一說,身旁的客人訝異地望向拓實與時生。這名男人年紀大約三十出頭,五官輪廓很深。「媽媽桑,這二位是?」 「說是千鶴的朋友,好像在找她的下落。」 「這樣啊。」男人露出興味盎然的眼神。 「你是誰啊?」拓實問男人。 男人微微一笑說:「要問人家姓名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吧?」 「不講就算了。」拓實轉向媽媽桑問道:「是妳把我的事告訴那些傢伙的吧?」 「我說了誰的事?」 「少裝蒜,星期六緊跟在我們之後進店裡來的那兩人,他們也是來問千鶴的事,對吧?然後妳把我的事告訴了他們,不是嗎?」 媽媽桑撇起嘴,歎了口氣,「不行嗎?我想反正你們都在找千鶴,把你的事告訴他們不是剛好?你應該感謝我這麼體貼幫了你的忙才對呀。」 拓實哼了一聲,回頭對時生說:「看到沒?這就叫翻臉不認人。」 「要是沒其他的事,麻煩你們離開好嗎?還是你們願意像這位先生一樣,坐下來喝一杯如何?闖進人家營業中的店裡問東問西,總該消費一下才合禮數吧。」 「有意思,要試探我敢不敢點酒嗎?要是妳以為我沒錢,那就大錯特錯了。」拓實放話了。 「拓實先生,等等!」身後的時生連忙拉住拓實的袖子,「不能中他們的激將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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