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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13

  第二天風和日麗,是個非常適合賽馬的日子。中午過後,拓實與時生前往淺草國際大道,彎進岔路,便來到了場外馬券投注所。由於這天有東京優駿賽,投注所內外果然是萬頭攢動。

  「好!就賭這一把了!」

  拓實正要踏進投注所,時生突然扯住他的袖子說:「等一下。」

  「幹嘛啊?不要跟我說你突然不敢下注了。」

  「不是。我想請你答應我一件事。」

  拓實皺起眉,「拜託,人都到這裡了,你還磨蹭著要講甚麼啦!」

  「我昨天也說過,要是賭輸了,我拚上這條命也會賠你二十萬圓。」

  「我曉得啊,你的決心我很清楚。嗯,雖然我並沒打算真的叫你上鮪魚船去掙錢就是了。」

  「可是我是認真的。」時生難得露出如此嚴肅的眼神,「所以,我希望拓實先生你也能答應我,要是桂之海瑟克贏了這場比賽,你能聽進我一個要求。」

  「關於分錢的事嗎?我們對分就好啦。」

  時生焦急地搖著頭,「錢的事隨你處理。我的要求是,要是我們賭贏了,我希望你能去見東條女士一面。」

  「還在講那件事啊。」拓實別開了臉。

  「反正我們都要去大阪了,途中會經過愛知縣啊。只要繞過去露個臉就好,為甚麼你就是不肯呢?」

  「小子,你還搞不清楚現在事態有多嚴重嗎?我們非得搶在昨天那些人前頭找出千鶴才行,哪來那種美國時間去見臭老太婆。」

  時生聽到這話,以澄澈的雙眼凝視著拓實說:「東條女士也沒剩多少時間了。」

  拓實沉默了。他在意的不是東條須美子還有多久可活,而是時生那太過真摯的眼神。

  「比賽快開始了,我們先去買馬券吧。」拓實說著踏出步子。

  在投注票口拿出十萬圓現金時,拓實不由得心跳加速,但聽見身旁一些像是領日薪的勞工階層男性見狀發出了驚歎,還是覺得頗得意。

  拓實和時生來到附近的咖啡店,店內角落有一台電視機,正在播放的當然是賽馬實況轉播。兩人身邊的男客全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螢幕,想來這些人都是基於同樣的理由走進這家店消費。

  拓實喝了一口咖啡,指尖敲著桌面。「還是會緊張呢,畢竟押了十萬圓吶。」手心也滲著汗。

  「沒甚麼好緊張的,海瑟克的兒子一定會贏的。」

  「就是你這種篤定讓我心裡更毛。」拓實隔著桌子湊上時生面前,「你的消息來源不會出錯吧?到底是哪弄來的情報?」

  「就跟你說不是假比賽嘛,但是牠贏定了。」

  「搞不懂你。不過雖然搞不懂,到了這個節骨眼,也只能賭在你那莫名其妙的自信上頭了。」拓實看向電視,比賽就快開始了。播報員興奮地轉播著,店內的氣氛也逐漸升溫。

  「拓實先生,剛才的事還沒講完。」

  「幹嘛囉哩囉嗦的,現在沒空講那些啦。」

  「要是賭贏了,你答應我會去見東條女士吧?」

  「好啦好啦,要我去哪兒都行啦。」拓實仍緊盯著電視畫面答道。

  「那就好……」時生小聲咕噥。

  電視畫面上,二十六匹馬一字排開,緊張的氣氛中,馬閘一開啟的同時,播報員高聲喊出:「所有參賽馬匹同時開跑!」

  咖啡店內的客人紛紛探出身子,許多人發出了驚呼。隔壁桌的客人喊著:「里德!衝啊!」看來他押注的是那匹叫做里德·普列班①的馬。

  ﹛①註:原文做「リンドプルバン」(Lindo Pleben),日本賽馬名駒之一。﹜

  之前幾乎沒看過賽馬的拓實,完全聽不懂甚麼「位置」、「步速」之類的術語,視線只顧直追著戴了白眼罩、一身黑披毛的桂之海瑟克,牠的馬鞍號是七號。

  數匹馬進入最後的直線跑道,桂之海瑟克宛如被外側馬匹逼擠般,移至內側跑道,緊追在後的是為鞍號四號的馬匹,看來正是里德·普列班。鄰桌的客人放聲大喊。

  兩匹馬糾纏到最後一刻,並肩衝過終點線,看不出哪一匹先通過,店內響起一片哀號。

  「七號先到啦!」

  「不!是四號!四號!」

  大家拚命喊著,拓實呆立當場,全店只有時生冷靜地啜著咖啡。

  終於,電視畫面播出照片判定結果。黑白的靜止畫面上,映出桂之海瑟克以些微之距勝出。

  拓實開心地大吼,隔壁桌的客人則是一腳踹向桌子。

  三十分鐘後,拓實與時生在知名牛肉鍋餐廳裡大啖美食。

  「太開心了!不過你真是太厲害了,還真的給你押對寶耶!看你自信滿滿的,我就在猜你肯定有甚麼內線消息,忍不住聽你這一次,可是剛才確定贏了的那一刻,我真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拓實放聲大笑,豪氣地舉杯喝著啤酒。啤酒真是太美味了,兩人點的肉也全是最高級的。雖然桂之海瑟克是最熱門的馬匹,賠率只有4.3,他們的十萬圓當場暴增為四十三萬圓,稍微奢侈一餐應該不為過。

  「我就說嘛,相信我,絕對沒問題的。」時生也開心地大口吃肉。

  「喂,沒必要再瞞我了吧,你為甚麼知道桂之海瑟克會贏?」

  「我不是說過了,這很難解釋。反正我講了你也不可能相信。」

  「你不講怎麼知道我信還不信?難不成你能夠預知未來?」

  拓實半開玩笑地說著,沒想到時生一臉認真地思索之後回道:「對喔,這樣解釋你可能比較能夠接受。」

  「拜託,真的假的?」

  「看吧,你不可能相信的啦。」

  「不不,你剛剛就真的說中了,我怎麼會不相信你呢?」拓實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人在聽他們說話後,悄聲對時生說:「如果你真有預知能力,我們不就能大撈一筆了嗎?只要一場接一場押在會跑贏的馬兒身上就好啦。」

  時生只是苦笑,「遺憾的是,沒那麼幸運。這個時代的賽馬成績,我只知道今天這一場比賽的結果而已。」

  「別那麼小氣嘛,再預測個一、兩匹就好。一切順利的話,我們搞不好可以成為億萬富翁呢。」

  聽到這,時生突然停下筷子歎了口氣,瞥著拓實說:「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吧?而且,我真的不知道其他的比賽結果了,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拓實輕輕嘖了一聲,筷子朝鍋內的牛肉伸去。

  「不過呢,」時生微微一笑,「關於未來的事,我倒是能夠小小預言一下哦。」

  「賺不了錢的就不必告訴我了。」

  「絕對賺得了錢的。拓實先生,比方說你和某人約了碰面,但眼看就要來不及,或是臨時有事無法赴約,你會怎麼辦?」

  「沒甚麼怎麼辦啊,當然是想辦法聯絡上對方嘍。」

  「怎麼聯絡呢?」

  「哎喲,就打電話去相約的地點啊,像是咖啡廳之類的。」

  「要是約的地點沒有電話呢?」

  「那就……」拓實想了想,搖頭道:「只能事後道歉了。」

  「我想也是。不過二十年後啊,這都不成問題了哦,因為幾乎所有人都隨身帶著電話,尺寸不大,可以放在口袋裡帶來帶去的,邊走路坐車還能邊講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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