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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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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拓實一覺醒來,不知怎的總覺得屋裡有股焦味。他揉著眼睛起了床,朝廚房地上望去,時生昨晚鋪了毯子睡在那兒的,現在卻不見人影,外頭強烈的陽光穿過敞開的窗簾照在榻榻米上。 拓實看向那個每天會誤差五分鐘的鬧鐘,已經十一點多了。 他將受潮的薄被子塞進壁櫥,昨天的傷口隱隱疼了起來。來到洗臉台前,視線緩緩移向鏡中所映出自己的臉。原本腫脹的臉頰消了點,卻冒出了瘀青。 那袋麵包皮少了一大半,是時生吃掉的吧。拓實有股不好的預感,打開冰箱一看,果不其然,番茄醬只剩下一點點。這傢伙!明明叫他要省著點用的…… 拓實拿起Echo,正打算抽出一根來,發現菸盒上頭有一行以原子筆寫下的留言: 「我去散個步就回來,鑰匙借走嘍。時生」 拓實一驚,翻出自己扔在一旁的長褲,一摸口袋找出鑰匙圈,發現公寓的鑰匙被拔走了,原本串了兩支鑰匙的鑰匙圈,現在只剩千鶴家的鑰匙在上頭。 「那小子……!」 拓實將手指伸進Echo菸盒裡掏了掏,是空的,他才想起昨晚抽掉了最後一根。「可惡。」他嘖了一聲扔開空菸盒。 這時玄關鎖打了開來,他以為是時生回來了,沒想到進門的是千鶴,她很難得在上午過來。 「喲,今天怎麼這麼早?」 「傷口還好嗎?」 「沒甚麼大礙,只是瘀青冒出來了。」 千鶴迎面直直端詳拓實的面孔,接著說:「真的耶,腫幾乎都消了,這樣應該過得去吧。」 「呿,甚麼過得去過不去的?」 「這給你。」千鶴遞出一張傳單。拓實接下一看,瞬間板起臉。那是保全公司的徵人廣告單。 「喂,妳居然要我去當保全?」 「很好的工作呀。今天有面試,你去試試看吧。」 「別開玩笑了,我想做的是用得到這裡的工作好嗎!」拓實指著自己的太陽穴,「當警衛人員?謝謝再聯絡。」 「你講這種話,會被全世界的保全人員罵到臭頭哦。當保全需要機警的判斷力,阿拓你這顆草包腦袋可能轉不過來吧,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去試試看。」 「甚麼草包腦袋!」 「就是腦袋裡沒有腦漿,全塞滿了草。」 「妳的意思是,我是個蠢蛋就對了?」拓實一把扔掉傳單,「告訴妳,我正因為不是蠢蛋,才會提早考慮到好幾步之後的事。我想做的是有未來、有理想的工作,幹保全能幹到成為億萬富翁嗎?能住在有私人游泳池的豪宅嗎?我不是常講嗎?我要幹就幹大事,我會一夕致富的!妳要是這麼想幫我介紹工作,麻煩介紹有點理想的來吧。」 千鶴拾起傳單,深深地歎了口氣。 「想幹大事,要一夕致富。」她說著又歎口氣,「這種話,只有蠢到沒藥醫的人才說得出口啦。」 「妳說甚麼?」 「求求你。」千鶴跪到地上,朝拓實一鞠躬,「我求你去面試好嗎?而且,可能的話,拜託你想辦法讓人家錄用你,好不好?」 「千鶴……」 拓實被她的舉動嚇到,正不知所措,玄關門突然打開,時生拎著紙袋走了進來。 「咦?千鶴小姐,妳做了甚麼對不起拓實先生的事嗎?」 千鶴沒作聲。拓實將千鶴拿來的傳單遞給時生看。「她不是在道歉,是叫我去應徵這個。」 時生看了傳單,點點頭說:「喔,保全人員啊,好像滿有趣的呀。」 「對了,不如你去應徵吧,反正你現在也沒工作。」 「阿拓!」千鶴抬起頭,「拜託你認真一點!」 看到千鶴那真摯且堅持的眼神,拓實也不禁退卻,小聲嘀咕道:「真是的,拗不過妳啦。」 千鶴不知從哪裡借來一套西裝給拓實,顏色頗俗氣,尺寸倒是完全合身,再繫上領帶,好歹有了勤勉青年的架勢。 「幹保全不必打領帶啦。」 「這是面試耶,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千鶴說著一邊幫拓實調整領帶。 「你穿起來很好看哦。」時生笑嘻嘻地說道。他將報紙攤開在榻榻米上,一行一行仔細讀著。他拎回來的紙袋裡,裝了一大疊從車站撿來的報紙,他說他很想知道現在世界上發生了甚麼事。拓實心想,這傢伙真的很怪,又不是浦島太郎①。 ﹛①註:日本民間傳說〈浦島太郎〉的主人公,故事敘述浦島太郎救了一隻烏龜,烏龜報恩帶他遊龍宮,玩了數日後,離去前龍女交給他一個錦盒,交代他絕對不可打開。沒想到浦島太郎回到家鄉,人事全非,原來人間已過了三百年。浦島太郎於是打開錦盒一看,一陣煙撲面而來,浦島太郎頓時成了個老公公。﹜ 「可是我沒有錢坐電車耶。」 「你昨天不是拿了我的錢嗎?」時生說。 「四百五十圓能幹嘛?」 千鶴歎了口氣,從錢包抽出兩張千圓鈔。「這是借給你預防有急用,不要拿去亂花,知道嗎?」 「謝啦。那我就收下了。」拓實將兩張鈔票塞進口袋。 在千鶴與時生的目送下,拓實步出了公寓,沒勁地朝車站走去。 保全公司位於神田。拓實照著傳單上標示的地址,來到一棟屋齡看來有三十年的舊建築前,事務所位在三樓。 面試時間是下午三點。拓實看了看向千鶴借來的手錶,還有將近二十分鐘的空檔。他張望四周,視線停在一家小鋼珠店的招牌上。 幫自己打個氣,振作一下精神吧!——他朝小鋼珠店晃過去。 然而二十分鐘後,走出店門的他卻是心情糟透了。剛開始手氣還不錯,但突然不知怎的,珠子就是不進洞,台上的珠子宛如退潮般瞬間消失,而這也代表了一千五百圓的消失。 呿,真不走運。——拓實邊走邊朝馬路吐了口唾沫。 搭上那棟舊建築的電梯,來到三樓的保全公司事務所,已經超過三點了。一開門進去,迎面櫃檯坐著一名白髮蒼蒼的男人,一身藏青色制服。 「呃,不好意思,我是來面試的。」拓實對白髮男說。 白髮男抬起頭,眼鏡鏡片映著日光燈。他毫不客氣地盯著拓實看,接著皺起眉頭說:「面試是三點開始耶,你遲到了吧。」 「是,很抱歉。」拓實心想,臭老頭囉嗦死了,不過是遲到幾分鐘而已。 「幹我們保全人員這一行,守時是最基本的要求,像你這樣連面試都敢遲到,像甚麼話?你以為你是來幹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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