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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8

  「很痛耶!」

  「當然會痛吧。要我放手,就老實給我說清楚。」

  「好啦,我說就是了,放手嘛!」

  「先告訴我你爸的名字。」拓實又使勁一扯,時生痛得皺起臉。

  「木拓……」

  「甚麼?」

  「木村拓哉啦。『木村』就是常見的木村,『拓』是拓實先生你的拓,『哉』嘛……,對了,是『志賀直哉』①的哉。木村拓哉,簡稱木拓。」

  ﹛①註:志賀直哉(1883~1971),日本「白樺派」代表作家之一。﹜

  「幹嘛要簡稱?」

  「我也不知道,大概這樣比較好叫吧。」

  「是嗎?」拓實放開時生的頭髮,「不對吧,你不是說你和我一樣姓宮本嗎?你爸怎麼會姓木村?」

  「呃,我本來應該叫做木村時生,不過我心情上認同的是宮本時生嘛,反正有很多苦衷啦。」

  「苦衷啊。」拓實在時生面前盤腿坐下,「剛才是因為你突然哭了起來,沒辦法問個清楚。好了,到底是甚麼苦衷,講來聽聽吧,哭也沒用了哦。」

  提到剛才突然落淚的事,時生似乎也有些尷尬,撫著頭髮低喃道:「剛才很抱歉……」

  「小子,你沒有爸媽嗎?」

  「算是吧。」時生點點頭,「他們不在這個世界上,我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講得這麼迂迴,意思是他們都過世了嗎?」

  「過世啊……」時生小聲嘟囔著,接著說:「是啊,死了。得了不治之症病死的。」

  「哪一個?」

  「甚麼?」

  「你爸還是你媽,我問你哪一個是病死的。總不會一起病死吧。」

  「嗯,不是一起死的,不過也差不多狀況,他們是相繼過世。」

  「這樣啊,你還真可憐。」

  「不過他們不是我的親生父母。」

  「咦?真的嗎?」

  「我本來是孤兒,是他們領養我的。」

  「真的嗎?」拓實緊緊凝視著時生,「那還真巧,和我一樣呢。我也是養子。」

  「嗯,我知道,你的本名是麻岡拓實,親生母親叫東條須美子,對吧?」

  盤坐著的拓實猛地抽直背脊,盤起胳膊說道:「就是這一點讓我覺得你這傢伙一定有鬼。為甚麼你對我的事知道得那麼詳細?」

  「我爸啊,臨死前對我說,這世上只有一位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存在,名叫宮本拓實。接著我爸便告訴我很多關於這位宮本拓實的事情,包括出生背景、經歷等等。」

  「為甚麼你爸曉得我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他大概花了好幾年調查你吧。」

  「調查我要幹嘛?」

  「不清楚耶,不過我爸說,要是他死了,叫我去找那位宮本拓實先生。」

  「找到我了以後呢?」

  「我爸沒說。他只說,只要見到你,我自然會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他交代完就死了。」

  拓實仍交抱著雙臂,斜眼瞪向時生。從眼神看來,時生不像是在說謊,然而這番說明太過離奇,一時之間實在很難相信。

  「他說我和你有血緣關係?」

  「嗯。」

  「甚麼樣的血緣?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唯一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就是那個東條老太婆,這麼說來,你和她也有血緣關係嘍?」

  「雖然我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我想我和她是沒有關係的,因為我爸說,和我有血緣關係的只有唯一一個人,要是把東條女士算進去,不就有兩人了嗎?」

  「是沒錯,不過你爸說的又不一定是真的。」

  「這倒是……」時生說著垂下眼。

  拓實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番話。得知背地裡有人一直在調查自己,感覺很不舒服;再加上從沒見過的年輕人突然冒出來說和自己有血緣關係,拓實只覺得一頭霧水,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甚麼手法低劣的騙局。然而望著時生,心頭的確有股莫名的懷念情緒油然而生。至少能夠確定的是,時生對自己是毫無惡意的。

  「你現在在做甚麼工作?還是學生嗎?」

  「喔,我不是學生了,應該算是飛特族吧。」

  「飛特族?那是幹甚麼的?沒聽過這門職業。」

  「啊,那不是一門職業啦,『飛特族』指的是四處打工為生的一群人,之前好像叫做『自由打工者』,你沒聽過嗎?」

  「沒聽過。」

  「是喔……嗯,可能還沒聽過吧。」

  「甚麼嘛,簡單講就是沒工作?」

  「唔,也可以這麼說。」

  「沒工作就直接講沒工作啊,幹嘛耍帥講得那麼好聽。不過真沒想到呃,你好好一個年輕人居然沒在工作。」拓實說到這才想到不對勁,不禁搔了搔頭說:「不過,現在的我也沒立場笑你就是了。」

  「聽千鶴小姐的語氣,你好像常換工作?」

  「我也不想一直換啊,可是……該怎麼說,老是找不到適合我的工作。雖然我老覺得一定有某種工作是能夠讓我全心投入的。」

  「遲早會找到的,放心吧。」時生很肯定地點著頭。

  「有的話是最好了。」拓實抹了抹鼻子下方。時生這話聽起來還滿受用的。他每次只要提到工作的事,每個人都一味責怪他太天真,說他眼高手低,才會工作都做不長久;世上沒有適合自己的工作,唯有改變自己去配合工作。即使是千鶴,也曾經以輕蔑的眼光看待他。肯定拓實的想法的,時生還是第一人。

  「你家在哪裡?」

  「本來在吉祥寺。」

  「『本來』是甚麼意思?」

  「之前住在那裡的意思,我爸媽還在世的時候。」

  「現在呢?」

  時生搖了搖頭,「現在那個家沒啦。」

  「那你後來都住在哪裡?」

  「嗯,到處待啊,車站候車室或是公園之類的。」

  「搞甚麼,沒工作又沒住處啊,比我還慘。」

  「哈哈!就是啊。」

  「你還笑得出來。呿,如果我們真有血緣關係,你怎麼不是哪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咧。」

  「真是抱歉。」時生低下了頭。這時有人的肚子咕咕叫了,是時生。

  「你這傢伙,居無定所、沒工作,還是個飢童啊。吃了煎餃還餓?」拓實擺出一臉「真是受不了你」的表情,「不過沒東西讓你吃了,你看也知道我沒錢。喂,你身上有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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