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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那個瘦小男子身邊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當時也在場,微微地點了個頭。

  「藤田先生討厭我,他怎麼可能會因為我入會?」

  「但他說,他不想讓你一個人獨得好處,所以就加入了。」

  「他騙人。」我搖頭。「我沒有加入。」

  瘦小男子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用一種觀察的眼神,目光依舊不離我的臉。

  「我們確實沒有證據能夠證明你是會員,所以才認為你的話比藤田說的值得相信。但卻發生了他攻擊你的事,而且在那之後,我們接獲了一個奇怪的消息。」

  我的心臟在胸口怦怦亂跳。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而且不是出於單純的直覺。我很在意藤田當時說的話。

  「明明是你設下陷阱,讓我上了那個騙人生意的當。」

  藤田為甚麼會知道呢?當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時,這件事也一直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那個消息大致上是說你雖不是穗積的會員,卻受雇於穗積,在那裏打工。」瘦小男子說。

  打死我也不能問為甚麼你們會知道。

  「是誰?是誰隨便亂說的?」

  「是誰說的應該並不重要吧?我們只是想要你知道,我們沒有笨到不經大腦思考就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消息。我們接獲任何消息,都會先調查以瞭解內情。就像我們沒有直接相信藤田的話一樣。」

  「那……你們瞭解內情了嗎?」

  「噢?」瘦小男子的表情終於變得和緩,趨身向前問我:「你在意嗎?」

  「那當……」

  「這不是很奇怪嗎?你剛才不是說那消息胡說八道嗎?既然如此,等閒視之不就得了。」

  瘦小男子看我說不出話來,嘴角浮現出狡獪的笑容。

  「關於穗積要求的打工內容真的編得蠻像一回事的,不但具可信度,而且很有意思。總之一句話,所謂打工就是負責訛人。公司派這些人出席說明會,然後趁勢推猶豫不決的人一把。也就是說,表面上裝作入會的樣子,但實際上卻不入會。因為訛人的傢伙本身很清楚穗積的真面目,因而只幫忙招人入會。仔細一想,這種做法比自己加入會員、找死黨入會還要惡質。因為,他們是在助紂為虐。」瘦小男子眼珠子向上翻地看著我。「怎麼樣?不覺得情形跟你很像嗎?藤田說他確實看到你入會了,可是你卻說你沒有,而你實際上也沒有入會。因此,如果假設你在打那種工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過去了。」

  我的腋下冷汗直流,嘴裏乾渴,腦中不斷地思索:「是誰散播這種消息的?」

  「我沒有做那種事。」

  「那麼,你是說這個消息有誤囉?」

  「是的。」我回答。我告訴自己,不可以避開視線。

  「那麼,若是出現證據或證人,你怎麼辦?倒是你可是會因為欺騙公司而被處以更重的懲罰,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從眼珠子向上翻地看著我的瘦小男人臉上,感受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惡意。我覺得自己正被逼進一條死胡同。或許實際情形就是如此,但我已無法回頭。

  「沒關係。」我回答。

  「很好。」瘦小男子點頭。「別忘記你說過的話。」

  從位子上起身的他,臉上充滿了勝券在握的自信。

  ***

  那個週末我決定要和倉持修見面,我主動找他出來。我們在之前約過的站前咖啡店裏碰面。倉持穿著深藍色夾克,一絲不苟地打著領帶,看起來倒有幾分像一流企業的業務員。

  我告訴他人事部質問我的事。倉持邊喝咖啡邊聽我說,等我說完,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總而言之,要是公司方面找到證據證明你在打工、招人入會的話,就要炒你魷魚嗎?」

  「我想他們是這個意思。自從發生殺人未遂的事件以來,公司就視我為眼中釘,千方百計想要開除我。」

  「那也難怪啦,站在公司的立場,當然不會希望帶來那種麻煩事的人留下來。」倉持換一隻腳蹺二郎腿。「那麼,你找我出來有甚麼事?」

  「我不知道公司為甚麼會知道打工的事。而且從他們說話的口氣看來,好像握有甚麼證據。這件事情有可能嗎?」

  「我們的事應該沒有在穗積裏留下紀錄,而且一般會員應該不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存在。」倉持聳聳肩。「不知道耶。反正再想也沒有用。」

  「沒有用?」

  「不是嗎?若是公司方面握有甚麼證據,事到如今才著急也無濟於事。」

  我握緊了拳頭搥向桌面。一旁的女客驚訝地往我們這邊瞧。

  「我可是在你的慫恿之下才一頭栽進那甚麼打工的唷。」

  「是又怎麼樣?你要叫我負責嗎?我看你好像忘了,讓我提醒你,當時你的工作只是在說明會上適時地發問,但你卻想讓那個叫做藤田的男人上當而假裝入會。如果要追根究柢,事情的源頭就是如此,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對於他的反駁,我無話可說。他說的沒錯。要是當時我沒那麼做的話,藤田說不定就不會入會。不,就算他入會,大概也不會特別懷疑我。

  「我說啊,」倉持壓低了聲調。「你心裏真的沒有個底嗎?」

  「有甚麼底?」

  「那件打工的事,你有沒有對誰說啊?」

  我本來要說:「那還用說,當然沒有啊!」但卻猶豫了一下。我回答:「沒有。」

  倉持沒有看漏我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他抬起眼盯著我的臉瞧。

  「真的嗎?」

  「嗯。」

  「你說謊。」倉持賊賊地笑,拿出香菸來,抽出一根,輕輕地敲香菸盒。「你對誰說了吧?你的臉上明明就寫著:『我有說。』」

  「我信得過那人。」

  倉持一聽到我的回答,苦笑地別過臉去,微微搖頭。「幾個人?」

  「一個而已。」

  「女人嗎?」倉持豎起小指①。

  ﹛①註:在日本小指意謂著女朋友。﹜

  看我沒回答,他當我是默認了。「你最好找她確認一下吧。」

  「她為甚麼要將這種事告訴我的公司呢?那麼做對她又沒好處。」

  「她跟別人講,別人又跟別人講。講著講著,就傳進了你們公司的人的耳裏。事情就是這樣。」

  「不可能。」

  「所以我才要你去確認呀。你們下次甚麼時候見面?」

  「還沒決定。」

  「那麼,」倉持指著店內角落的公共電話。「等一下就去見她。馬上問本人最快。」

  「我要用甚麼理由找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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