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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

　　「對，甚麼都不必做。只要自己外出，讓丈夫一個人在家就行了。不對，還得做一件事，帶走家中預先買好的瓶裝礦泉水，只留下一、兩瓶。真柴義孝起先喝時沒事，且第一次沖咖啡用的也是這些礦泉水吧。不過，他第二次沖咖啡時卻使用了淨水器的水，大概因為只剩一瓶礦泉水而想省著用。於是，一年前摻入的毒物終於等到了發揮威力的機會。」湯川端起桌上的咖啡杯。「這一年來，真柴太太隨時都能殺了她丈夫，但她悉心留意、步步為營，不讓他誤食毒物。通常都是為了殺人而處心積慮、用盡精力，但這次的兇手正好相反，為了不殺人而使遍千方百計。古今中外，從沒見過這種兇手。理論上說得通，卻無法真正實行，所以我說這是虛數解。」

　　內海熏走到草薙面前。「立刻請真柴太太配合投案吧。」

　　草薙瞄了一眼她那副好勝的表情，接著轉向湯川。

　　「有證據嗎？有甚麼能證明她設下這個圈套？」

　　物理學家聽了摘下眼鏡，放到旁邊的書桌上。「沒有證據，怎麼可能會有。」

　　內海熏一臉驚訝望向他。「真的嗎？」

　　「你想想，這是理所當然的呀。若濾心或淨水器被動了甚麼手腳，還可能留下痕跡，但她甚麼也沒做，這就是她的行兇手法。所以，即使想找出她動手的跡象也是徒勞無功。唯一的物證是從淨水器檢驗出來的亞砷酸，但光憑這個沒辦法當作證據，這一點內海先前也解釋過，至於濾心的型號充其量也只是間接證據。換句話說，事實上不可能證明她使用過這手法。」

　　「這……」內海熏說不出話。

　　「所以我先前說過了，這是一樁完全犯罪。」

　　§ 29

　　熏在目黑分局的會議室裡整理資料，剛回到局裡的間宮對她使了個眼色，她趕緊起身走過去。

　　「那件事我剛跟課長們商量過了。」一回到座位上，間宮就開口道，臉色不太好看。

　　「逮捕令呢？」

　　熏一問，間宮輕輕搖了搖頭。

　　「照目前狀況看來不樂觀，能鎖定兇手的證據實在太少。伽利略老師的推論還是一樣精采，但找不到證據就沒辦法起訴。」

　　「果然是這樣。」熏垂頭喪氣，正如湯川所料。

　　「課長和管理官也很頭大。早在一年前下毒，卻始終小心翼翼地不讓被害人喝到淨水器的水，這到底是甚麼的犯罪呀。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是半信半疑。呃，老實講我也一樣，確實除此之外再也沒有說得通的答案，但還是教人難以置信，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

　　「我剛聽湯川老師的說明時也不相信。」

　　「真是的，世上居然有人想得出這種方法。那個叫綾音的女人固然可怕，能推導這套理論的老師也不簡單哪，這些人的腦子都在想甚麼呀。」間宮說著，擺出苦瓜臉。「至今還不確定老師的推論是否正確，不搞清楚就動不了真柴綾音。」

　　「津久井潤子那邊呢？鑒識課好像檢查過她廣島的老家了。」

　　間宮點點頭。「聽說送先前裝亞砷酸的空罐到 SPring-8檢驗了。不過，就算驗出亞砷酸，而且和這個案子裡使用的一致，也不能當作關鍵性證據。不對，很可能連間接證據都稱不上。既然津久井潤子是真柴義孝的前女友，真柴本人也可能取得那些亞砷酸。」

　　熏重重歎了口氣。「到底怎樣才能算證據呢？請您說說該找些甚麼吧，只要您下令，我都願意去找。還是真像湯川老師說的，這是一樁完全犯罪？」

　　間宮皺起眉頭。「你不要這樣大吼大叫啦。就是不知該如何證明犯行，才會像現在這樣，一個頭兩個大。目前能勉強稱得上證據的只有淨水器，因為從裡面驗出了亞砷酸。幾位課長建議，當務之急是先提高這項證據的價值。」

　　聽了長官的意見後，熏忍不住緊咬嘴唇。這話感覺就像落敗感言嘛。

　　「別擺出那種臉，我還沒死心。一定能找出些甚麼，要構成完全犯罪可沒那麼簡單。」

　　熏默默頷首，接著又向間宮行了一禮後方才離開。然而，她並不同意組長的想法。

　　構成完全犯罪可沒那麼簡單——這道理她也懂，但正因真柴綾音的手法難度極高，對常人來說幾乎不可能，她才擔心最後真的會構成完全犯罪。

　　回到座位後，她拿出手機檢查有沒有簡訊，期待著草薙說不定會傳來捷報。結果卻只有老家媽媽傳來的訊息。

　　§ 30

　　草薙到達約定的咖啡廳時，若山宏美已在店裡，他連忙走過去。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不，我也才剛到。」

　　「三番兩次地麻煩你，真的很抱歉，我會儘快結束。」

　　「不要緊，別那麼客氣。目前我沒工作，時間多的是。」若山宏美淺淺一笑。

　　草薙覺得跟上次見面時比起來，她的氣色明顯好多了，或許重新振作起精神了吧。

　　看到女店員走過來，草薙點了一杯咖啡，接著又問若山宏美：「你要牛奶嗎？」

　　「不，我要檸檬茶。」她回答。

　　女店員離開後，草薙笑著對她說：「不好意思，我記得你上次點了牛奶。」

　　喔，她點點頭。「其實我並不特別喜歡牛奶，也盡可能不喝了。」

　　「哦……有甚麼原因嗎？」

　　草薙一問，若山宏美偏了下頭。「這些小問題也得回答嗎？」

　　「呃，沒有，不要緊。」草薙搖搖手。「聽到你說時間充裕，我心情也輕鬆了些。不好意思，那我們直接切入正題吧。今天想請教真柴家廚房的事，你知道那裡裝有淨水器嗎？」

　　「我知道。」

　　「你用過嗎？」

　　「沒有。」若山宏美明確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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