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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這花灑還真大,院子裏沒接水管嗎?」

  「這是要用來澆二樓花草的,陽台上有很多盆栽。」

  「您辛苦啦。」

  草薙不理會湯川的揶揄,逕自轉身走出廚房到二樓陽台澆花。這些花草的名稱草薙幾乎一無所知,但他看得出來每株植物都少了點生氣。他心想,或許接下來該兩天來澆一次水,耳邊不禁響起了綾音曾說的「不希望看到陽台上的花草枯死」。

  澆完水後,草薙隨即關上落地窗,離開寢室。即使徵得同意,他還是不習慣在別人的臥室待太久。

  回到一樓,湯川仍舊站在廚房裏,雙手交抱胸前,直盯著流理台。

  「你也該解釋一下究竟在想些甚麼了吧,不回答的話,就不再讓你依方便行事了。」

  「依方便行事?」湯川不禁挑眉面露質疑。「沒想到你會說這種話。要不是你的後輩上門,我也不會捲入這麼棘手的案子。」

  草薙扠腰瞪著老友。「我不清楚內海是怎麼說的,但那跟我無關吧。今天也是,你要想進屋查看,找她處理不就行了?幹嘛找我?」

  「討論當然要找和自己意見相左的人才有意義呀。」

  「你不贊成我的作法嗎?剛才不是還說符合常理?」

  「我不反對你遵循常理,但無法接受你因不合常理就予以否決的做法。就算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不該輕易排除。我說過好幾遍,雙眼為恐龍骨頭蒙蔽而丟棄沙土的行為太危險了。」

  草薙不耐煩地搖搖頭。「你口口聲聲說的沙土,到底是甚麼?」

  「就是水呀。」湯川回答。「我仍認為毒物摻在水裏。」

  「難道被害人還真的洗過寶特瓶?」草薙聳聳肩。

  「跟寶特瓶沒關係,水還有其他來源。」湯川指著流理台水槽。「從水龍頭流出來的,要多少有多少。」

  草薙偏著頭,緊盯湯川那雙冷眼。「你沒開玩笑吧?」

  「這的確有可能。」

  「但鑑識課檢查過了,自來水沒異狀呀。」

  「我記得鑑識課分析的是自來水成份,但目的只為分辨茶壺裏剩餘的是自來水還是礦泉水吧。可惜結果是無從判斷,由於長期使用,茶壺內側早已累積了自來水原有的成份。」

  「但如果自來水中摻了毒,當時應該會發現吧?」

  「倘若在自來水管裏的某個地方動手腳,很可能在鑑識人員檢查前便沖掉了。」

  草薙這下終於瞭解湯川頻頻觀察流理台水槽下方的理由,他想確認自來水管是否遭人動過手腳。

  「但被害人沖咖啡時只用瓶裝礦泉水。」

  「好像是這樣。」湯川回答。「但這是聽誰說的呢?」

  「他太太呀。」草薙咬了咬嘴唇,直瞪著湯川。「連你也懷疑她嗎?明明連面都沒見過,一定是被內海洗腦了。」

  「內海確實有她自己的見解,但我純粹是以客觀事實為材料來建立假說。」

  「那麼根據你的假說,兇手是真柴太太嘍?」

  「你想想,為甚麼她要告訴你瓶裝礦泉水的事?這得從兩種情況來看:被害人的確只用瓶裝礦泉水,或根本不是這麼回事。果真如前者就沒問題,真柴太太純粹只是為了助查案一臂之力。雖然就算是這樣,內海仍會對真柴太太抱持懷疑,但我不會有這麼偏激的想法。問題在於後者,扯出這種謊話,當然就表示真柴太太涉案,換句話說,這對她是有利的。那麼,警方聽到瓶裝礦泉水的相關證詞時,會採取哪些動作?」湯川舔舔嘴唇接著說。「警方先檢查寶特瓶,卻發現無毒物殘留,反倒從茶壺裏測出毒物,這下便會判斷兇手極可能在茶壺中摻毒。那麼,真柴太太自然就有了牢不可破的不在場證明。」

  草薙用力搖頭。「這種說法太沒道理。即使沒有真柴太太的意見,鑑識人員一樣會檢查自來水和寶特瓶。真柴太太說了她先生只用瓶裝礦泉水後,反而少了不在場證明。事實上,到目前為止,內海也還沒放棄毒物摻在瓶裝水裏的推論。」

  「就是這樣,有內海這種想法的人肯定不在少數。我想,說不定瓶裝礦泉水的證詞就是設來困住她這種人的陷阱。」

  「陷阱?」

  「懷疑真柴太太的人始終無法放棄在瓶裝水中下毒的想法,他們認定沒別的手法了。然而,實際上兇手若真的使用了其他方法,那麼,堅持兇手在瓶裝水下毒的這群人就永遠找不出真相。這不等於是陷阱嗎?於是我另外想到,如果被害人用的不是瓶裝礦泉水──」說到這裏,湯川突然打住,驚訝地睜大了眼,直瞪著草薙身後。

  草薙也轉過頭,表情跟湯川一樣意外。

  因為綾音就站在客廳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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