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使命與心的極限 | 上頁 下頁
五二


  夕紀的問題似乎太直接了。島原以一副妳怎麼這麼說的神情皺眉,嘴角向下撇。

  「我不是猶豫,只是以防萬一,想問問看,我還得考慮到公司啊!不知道公司甚麼時候會需要我出面。身為領導人,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大意。」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也會轉告西園教授。」

  「不用了,不必告訴西園醫生。」島原舉起右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不必看得那麼嚴重。」

  「是嗎?那麼,不打擾了。」

  「嗯,謝了。」

  離開病房,夕紀在走廊上邊走邊想西園要她送同意書過來的原因。他一定是看穿了島原的心情,知道島原無法當他的面將內心的猶豫說出口吧。

  夕紀的思緒又飛到十幾年前。健介和百合惠也曾經像島原夫妻一樣,聽西園說明手術的內容和風險嗎?當時手術不順利致死的機率,應該遠高於現在。

  健介絲毫沒有害怕的樣子。夕紀最後一次去探望的那天,他還笑著說,要活就要活得很酷。

  健介一定也很不安吧!但他的確會把不安暗藏於心。然而,夕紀猜想,他對手術的信心甚過一切。一定是深信可以將一切託付給醫生,才會有那樣的笑容。

  手術前只有一件事能讓患者安心,那就是醫師的話。

  天底下沒有絕對沒問題的手術——西園剛才向島原說的話再度在耳邊響起。那句話不是讓患者安心,而是要讓患者下定決心。島原聽了那句話之後,猶疑了。

  究竟,西園是否對健介說過同樣的話?他真的將所有風險都毫不保留地公開?真的沒說「絕對沒問題」這句禁語嗎?

  對西園而言,健介是奪走兒子性命的兇手。當他能夠左右這男人的生死時,心裡是怎麼想的?

  長久以來,夕紀一直懷疑是百合惠與西園的男女關係將健介推上死路。她之所以成為醫師,可以說是為了找出答案。

  然而,如果西園還有另一個動機——為兒子報仇——那又如何?

  也許這個動機更早形成。一看到上門求診的健介,西園應該立刻察覺他就是當時的警察。相對的,健介卻沒發現,只是擔心自己的病情。

  西園是否在檢查健介的大動脈時觸機?這是一場高難度的手術,成功率不高,即使失敗也不會有人起疑,更不會被追究責任……

  與百合惠建立深厚的關係,則是之後的事。在這方面,他是否另有圖謀不得而知,但夕紀猜想應該是巧合。要靠心機算計來贏得女人芳心,一般男人是辦不到的,更何況百合惠身為人妻。只不過,她可以想像,西園對於與百合惠發生外遇,並沒有太多躊躇,甚至非常積極主動,因為這也可能是復仇的一部份。這麼一來,他便得到一個最佳共犯,得以使最後的計劃順利完成。即使健介死於手術,只要百合惠不說話,就不必擔心有人投訴。

  手術前想必照例進行過會談,但會談中,西園是否正確告知手術的風險則相當可疑。因為如果太過於強調危險性,健介可能會選擇不動手術。

  沒有經過充分說明,一味地讓患者安心,並簽下同意書。這雖然有違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卻不會有人發現,因為簽名的家屬是百合惠。

  墨黑的想像無止境地擴展,夕紀甚至懷疑自己在這樣的狀態下,是否能夠參與島原的手術。

  回到辦公室,元宮正在與別人交談,那個人一回頭,原來是七尾。

  夕紀向他點點頭,然後看著元宮。「怎麼了?」

  「妳認得這位吧?警視廳的刑警。」

  認得,她說著並點點頭。

  「他來問一些有關島原先生的事。問到除了西園教授以外,還有沒有其他負責的醫師,我說妳也是。」

  「對不起,打擾妳好幾次。」七尾朝著她笑道。

  「沒關係,不過為甚麼要問島原先生的事?」

  「有很多原因。」

  「我要去加護病房了。」元宮站起來,離開房間。

  夕紀在元宮剛才的座位上坐下。

  「對不起,百忙中還來打擾。」七尾行了一禮。「不過,幸好負責的醫師是妳。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恐怕多少都會有戒心。」

  「是關於恐嚇的事吧。」

  「是的。」

  「島原先生和這件事有甚麼關係嗎?」

  「不不不,」七尾搖搖手,「現在還不知道,說不定完全無關。只是,所有可能的線索我們都要調查。」

  「患者的事情我們原則上……」

  「這我知道,我不會問他的病情。只是想請妳回想一下,島原先生住院之後,有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特別的事情?」

  「例如有沒有人來問一些關於島原先生的事,或者有沒有在病房附近看到可疑人物。」

  「這個呀,」夕紀沉思,「我倒想不出來。」

  「是嗎?」

  看著七尾鬱悶的表情,夕紀突然想到一件全然無關的事——這個人,會不會知道西園和健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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