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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實物似乎摺過,有好幾條縱向摺痕,上面有一段文字,像是直接寫在這些摺痕上似的,看似由印表機列印的那段文字並不長:

  敬告帝都大學醫院相關人士:你們無視於醫院內部再三發生的醫療疏失,完全沒有將這些事實公諸於世,這種行為形同輕視患者的生命與人權,更是輕視人們對醫療的信任。立即公開所有疏失並向社會大眾道歉,否則我們將親手破壞醫院。若因破壞而出現被害者,你們將要負起全責。

  警告者

  「內容相當偏激。」坂本說,「有沒有甚麼線索?」

  事務局長搖搖頭。

  「我們完全不明白信上指的是甚麼。上面說有醫療疏失、刻意隱瞞等等,全都是捏造的,只能說是故意找醫院麻煩。」

  聽到這幾句話,七尾哼了一聲。

  笠木不悅地看著他。「怎麼?」

  七尾擦了擦人中部位。

  「就算醫院方面不認為是醫療疏失,還是有人相信出過這種事吧。」

  「甚麼意思?」

  「你應該也明白,醫院和患者雙方,有時候在認知上是不同的。」

  「你指的是,患者自以為某些治療結果是醫院的疏失,這一類的例子嗎?」

  「是不是『自以為』就不清楚了。好比患者不幸身亡,家屬和院方對於死因的看法有所出入,這種情況不是也有可能發生嗎?」

  事務局長交抱著雙手,注視著七尾。那種視線以「瞪」來形容更為貼切。

  「的確,患者不幸過世時,是會發生院方被追究責任的例子。」

  「我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但是,」笠木板著一張臉,「遇到這種情況,家屬應該會先向院方反映,這在其他醫院經常會演變成醫療糾紛,但是,我們目前並沒有這類問題。」

  「你是說,沒有家屬抗議嗎?」

  「沒有。」

  「可是,既然如此,那就不該出現寫這種東西的人吧?」

  「所以我才說,怎麼想都是故意在找醫院麻煩,是很惡劣的惡作劇。」笠木將視線從七尾身上移開,對管區的刑警們露出投訴的神情,看來是在尋求支持。

  「這是誰發現的?」坂本問道。

  「我們的醫師,不過是住院醫師。」

  「大名是?」

  「她姓冰室,冰雪的冰,室蘭的室。」

  「可以見個面嗎?」

  「關於這件事,這幾位刑警先生也這麼說,但她人正好在手術室……」笠木看看手錶。「差不多該結束了,請稍等一下。」

  笠木暫時離開房間。七尾拿出菸,因為他看到茶几上擺了菸灰缸,菸點燃沒多久,笠木便回來了。

  「手術好像結束了,不過冰室為了觀察術後狀況,還在加護病房裡。可以請各位再等一下嗎?我已經交代她一有空就過來。」

  「你說的住院醫師,就是所謂的intern 嗎?」

  笠木對七尾的話搖頭。

  「現在已經不這麼說了,很久以前就廢止了。」

  「可是,他們就跟見習生一樣吧?」

  笠木很不高興,皺起眉頭。

  「住院醫師都是通過國家檢定資格,是名副其實的醫師。」

  「是嗎?可是,算是新人吧?這種人也可以動手術嗎?」

  「當然是跟指導醫師一起。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他們是通過國家考試的醫師,在技術上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實務經驗比較少。」

  「話是這麼說,有這種缺乏經驗的醫師在場,就算是動手術的患者本人,或是患者家屬,難道都不會不安嗎?萬一手術不順利,他們也可能會猜測這是造成不幸的原因。」

  笠木不耐地將嘴角一撇。

  「我們不會把攸關手術成敗的重要部份交給住院醫師,都是讓他們做輔助性的工作。」

  「即使事實如此也一樣。當患者身亡時,家屬會怎麼想?一定是因為醫療團隊裡有菜鳥,手術才會失敗——他們難道不會有這種想法嗎?我現在指的不是事實怎麼樣,我的問題是家屬會如何質疑。也就是說,像這種東西,」七尾拿起茶几上的影本,「也許是出於一場誤會。」

  「如果是這種情況,應該會先向醫院抗議吧!可是,這種投訴我們現在連一件都沒收到。」

  「現在沒有是甚麼意思?是指這家醫院成立以來一次都沒有嗎?」明知不可能,七尾還是這麼問道。

  「如果追溯到很久以前,也不見得沒發生過。」笠木說道,似乎對於刑警糾纏不休的逼問感到無比厭煩。

  「現在沒有?」

  「至少我沒這方面的消息。」

  「會不會是忘了?有時候,院方會當成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處理掉了,遺族卻念念不忘。」

  「這種事……」

  正當笠木詞窮時,敲門聲響起,及時為他解圍。笠木回答請進,門開了,出現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輕女子,年約二十五歲,可能是因為頭髮向後紮起的關係,眼角有些上揚。

  「不好意思,這麼忙的時候要妳過來。」笠木對她說道。

  「這位是住院醫師冰室,現在在心臟血管外科研修。」笠木向刑警們介紹。

  七尾和其他刑警紛紛起身,行了一禮。他們沒想到來者是女性,因此有些手足無措。

  「沒想到是女醫生。」管區刑警兒玉說,彷彿為一群人的心情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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