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使命與心的極限 | 上頁 下頁
一九


  女住院醫生對這一點沒有任何回應,以嚴肅的表情在刑警們的正面坐下,眼光朝向茶几上的恐嚇信影本,她當然知道自己被叫來的原因。

  「那麼,」坂本拿起影本,「據說是妳發現這封信的實物,沒錯吧?」

  「沒錯。」她回答,聲音低沉而冷靜。

  「可以請妳說明一下當時的狀況嗎?」

  她點點頭,開始敘述——值完班準備去吃早餐,才剛走出醫院,便發現一隻狗被繫在腳踏車停車場,項圈上夾了一張紙。

  「裡面寫的內容不太尋常,我認為不能置之不理,便與指導醫師商量。最後決定向事務局報備,便把信送過來。」

  「妳發現這張紙的時候,附近有人嗎?」坂本問道。

  「我想應該有。那時候診療時間已經開始了,也有患者陸續來醫院。」

  「妳把紙條從狗項圈拿下來時,有沒有人正在看妳,或是停下來呢?」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搖搖頭。

  「不知道,我沒注意。」語氣堅定,大概是認為這時候說話不能模稜兩可。

  「這張紙,妳是徒手拿的吧?」坂本加以確認。

  「是的。」

  「呃,關於這件事,」兒玉插嘴,「稍後,我們可能需要採醫生的指紋,方便嗎?」

  「可以。」冰室住院醫師以平板的語調乾脆地回答,看著坂本,像在等候下一個問題。

  這種大美人也會想當醫生啊——七尾聽著他們的對答這麼想。可能是沒化妝的關係,氣色看起來不太好,身材略微瘦削,甚至給人不太健康的印象。但是,與刑警們相視的目光強而有力,顯示內心有著堅強的意志。

  同時,七尾心裡想著另一件全然無關的事。

  我在別的地方見過她——

  ▼10

  喝了一口即溶咖啡,元宮歎了一口氣。

  「最近比較少了,不過這類惡作劇很常見。我認識的一個外科醫生,就收過寄到家裡的恐嚇信,上面沒署名,不過他知道是誰幹的,是一個動了癌症切除手術之後情況惡化死亡的患者的家屬。那名患者的癌症已接近末期,不管動不動手術,存活率都很低,院方明明事先講清楚了,可是等到人真的死了,家屬還是怪起醫生。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啦。」

  「那封信,是患者死於這家醫院的家屬寫的嗎?」夕紀小聲問道,辦公室裡只有他們兩人,恐嚇信的事還沒告訴護士。

  「不見得是家人,不過一定是關係很密切的人,像是戀人、好友,或是恩人吧!大概是認為重要的人被這家醫院殺了。」

  元宮的語氣和平常一樣冷靜,視線正落在他負責的患者病歷上,表明比起身亡的患者,他更在意活著的患者病情。夕紀當然也同意這種想法,她到這裡研修之後,也有好幾名患者被殯葬業者送出去,其中有不少人與夕紀多少接觸過。但是,夕紀每次都沒有多餘的心力難過或沮喪消沉,因為新的病人接二連三地出現。她深切地體認到,醫生的義務就是儘可能救助更多人,正因為有救不了的病人,才更希望全力治療有救的病人。

  夕紀實在無法把那封恐嚇信當作純粹的惡作劇,或許是因為發現恐嚇信的衝擊太大了,但她很在意其中的用詞。自稱「警告者」的犯人,在文中用了「破壞」這個字眼。若不公開一切疏失並道歉,就要破壞醫院……

  如果是惡作劇的恐嚇信,會用這樣的字眼嗎?夕紀忍不住揣測。不僅是醫院,在恐嚇某些建築物裡的組織時,常用的字眼是「放火」。我要放火燒你家、要放火燒學校,要放火燒公司……,如果是這種用詞,也許就不會這麼在意吧。夕紀這麼想。

  為甚麼要用「破壞」這個字?不是放火,不是爆炸,刻意選這種字眼,讓她不得不認為其中別有含意。犯人是不是有甚麼具體計劃?是不是根據那個計劃,「破壞」才是最恰當的動詞?

  當然,她也明白自己再怎麼想都無濟於事,只能期待警方克盡職責。院方必須面對往後如何處理的問題,但住院醫師沒有插手的餘地。

  門開了,西園走進來。他剛才應該正與其他教授召開緊急會議。

  西園一臉凝重地在椅子上坐下。

  「妳後來有沒有跟誰提過?」他問夕紀,應該是指恐嚇信吧。

  「沒有。」

  「山內呢?他還在學校那邊嗎?」

  「沒有,剛才還在這裡,現在在加護病房。」

  「跟他說了嗎?」

  「還沒。」

  「是嗎!那好,待會兒我來跟他說。你們以後也不要提起,拜託了。」

  夕紀回答知道了,元宮也默默點頭。

  西園的指尖在桌面敲了幾下。

  「真是的,就是有人亂來。」

  「會議上怎麼說?」元宮問。

  「大多數都認為是惡作劇,我也這麼認為。最近並沒有過世患者的家屬來投訴。」

  「刑警先生的意思是說,不僅要看最近的,也必須考慮以前的例子。」夕紀表示意見。

  「話是沒錯,但問題來了,為甚麼到現在才提?不管怎麼樣,在做這種事之前,不是應該會先來投訴嗎?」

  「這就不知道了……」夕紀低下頭。

  有時候就是無能為力啊——其實,她想這麼說。即使對醫院或醫師存疑,沒有證據就無能為力。即使稍有憑據,也沒有對抗醫院這堵高牆的能力。

  就像當時的我一樣——夕紀想起父親的葬禮。

  「一定是惡作劇。」元宮說,「如果是認真的,就不會塞在小狗的項圈裡。塞在那裡,甚麼時候會掉也不曉得,就算沒掉,飼主也有可能不看內容就丟掉,一般都是寄到醫院。」

  「也許怕會留下郵戳。」夕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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