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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勇作和織田一起將松村列舉的項目記錄下來,但在振筆疾書的同時,他越是覺得記錄這種東西沒有意義。勇作記到一半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著眼前這名個子不高的胖男人的臉。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他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還是明明知道卻在裝傻。

  「嗯,我想大概就是這些。」說完後,松村將雙掌交疊在啤酒肚前。

  「還有沒有其他的?」織田問。

  「很遺憾,我只記得這些了。」

  「那麼,你知不知道一本寫著這個名詞的資料呢?」勇作插嘴問道:「電腦——電氣的電,腦髓的腦。」

  「……哦,」松村臉上的表情依舊,只動了動嘴巴。「ㄉㄧㄢ、ㄋㄠ嗎?電腦。指的是 Computer 吧?我對這方面一竅不通。」

  「你真的沒有印象嗎?」

  「我應該回答『沒有』比較好吧?當然,如果是指 Computer 的電腦,我倒是在很多場合都聽過。」

  松村面露微笑。勇作盯著他交疊在啤酒肚前的雙掌,剛才當他聽到「電腦」的時候,勇作看見他的指尖抽動了一下。

  「看來松村先生是不知道,」織田接著說,「但不管怎麼說,我認為須貝社長是打算拿到某項資料,想要做些甚麼。你有沒有聽他說過,最近要投入甚麼新的事業領域。」

  「我沒聽說。」松村平靜地說,「須貝社長應該在考慮許多事情,但我沒有聽到任何具體的計劃。」

  「一點風聲也沒有?」

  「完全沒有。」松村微微抬起頭,像是在用鼻孔對著他們,斷然地說道。

  織田和勇作不好進一步逼問,霎時閉上嘴,反倒是松村開口道:「對了,你們警方應該會還弘昌先生一個清白吧?我今天早上打電話到瓜生府上和他們聯絡,就我所知,你們根本沒有證據斷定弘昌先生就是犯人。」

  「他本人已經承認他有殺人念頭,而且去過命案現場了。」織田說:「不過,他說當他抵達現場時,須貝先生已經死了。這種事情只要稍微動動大腦,就能知道是真是假。」

  聽到織田這麼一說,松村將身體靠在沙發的椅背上,用一種略帶戲劇性的語調說:「事實可是比小說還奇怪吶!」

  「弘昌先生根本就不可能不用十字弓,用箭代替小刀行刺。畢竟對方可是精通武術的須貝社長,一想要接近他就會被他察覺了。」松村接著說道。

  調查小組中也有人提出相同意見,勇作也有同感。

  「但我認為躲在墳墓後接近須貝先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織田反駁,但松村搖頭。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欺近須貝社長的身體,弘昌先生並不是動作敏捷的人,要是在間不容髮之際被社長發現,不就玩完了嗎?你們警方還是應該考慮,是誰從墳墓後面瞄準社長的背後放箭。」

  松村用食指對著織田,擺出一個射擊的動作。

  兩人與松村告別離開訪客室後,再度前往接待大廳。這次指名要找專任董事中里。聽到勇作他們繼常務董事之後,接著又要找專任董事,櫃台小姐終究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專任董事請兩位到他的辦公室。」長髮一絲不苟地綁成馬尾的櫃台小姐打完電話後說。

  搭上電梯後,織田問勇作:「你覺得松村怎樣?」勇作有些吃驚。這個男人第一次主動徵求勇作的意見。

  「甚麼怎樣?」

  「嗯,我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但織田又不說是哪裏不對勁,只是不發一語地看著樓層顯示燈。

  幹部的辦公室集中在三樓。下了電梯走沒幾步,就出現了一間寫著專任董事的房間。織田確認貼在門上的一張小名牌寫著中里,敲了敲門。

  替他們開門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員工。坐在窗邊桌位的男人說:「哎呀,你們好。」站了起來。

  中里和松村正好相反,是一個長身瘦臉的男人,像個老派的中年紳士。勇作從他戴在臉上的金屬框眼鏡,聯想到夏目漱石的《少爺》一書中,一個綽號紅襯衫的角色。

  專任董事室內除了他的辦公桌之外,還有一張桌子,那一定是女員工的辦公桌,這令勇作心中五味雜陳。美佐子從前也曾經像那名女員工,在瓜生直明的辦公室裏工作,因而和晃彥結婚。

  中里命令女員工離開辦公室。勇作和織田並排坐在房間中央的一張長椅上,而中里則坐在他們對面。

  「不好意思,請你們的問題簡短一點,我等一下還得去參加葬禮。」

  「須貝社長的嗎?」織田問。

  「當然是啊。不過,今天去的人主要都是親戚,公祭會另外舉行。」

  「真是辛苦。」

  「就是啊,誰叫他們走了一個又一個。」

  然而,中里的臉上卻沒有不滿或不安的神色。上頭的人接連過世,對他們而言應該不只是壞事。

  等中里拿出香菸抽了一口之後,織田開口了。他和詢問松村的時候一樣,依序發問。當他提到資料一事時,中里眼鏡後面的眼神閃了一下。

  「資料?那是甚麼?」

  這一瞬間,勇作心想:「這個男人是真的不知道。」

  「我們就是因為不知道,才會向你請教。」

  織田的話中露骨地表示出警方也不知情以及他心中的不悅。中里表示別說資料,他連瓜生家的保險箱都沒看過。

  「這樣的話……」

  織田改變問話的內容,問中里有沒有聽說須貝正清最近要投入甚麼新的事業領域。中里不屬於瓜生派,是須貝派的人。從血緣來看,他是正清的表弟,照理說應該很清楚正清最近的動向。

  中里接連不斷地吐了好幾口煙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聽你這麼一說,他最近提了一件有點奇怪的事情。好像是甚麼差不多該計劃脫皮了。」

  「脫皮?這是甚麼意思?」織田問。

  「詳細內容我們也還沒聽說,他只說會在近期告訴我們。」

  「你甚麼時候聽到這件事的?」勇作問。

  「我想想,大概半年前左右吧。」

  「半年……那是在瓜生先生去世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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