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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晃彥面不改色,用極度公事化的口吻說道:「財產繼承人是他的太太和三個孩子,說不定太太的娘家和兩個女兒的婆家都已經開始在打算錢要怎麼用了。親戚之中也有人因為投資錯誤,搞得焦頭爛額。對那種人而言,這次的財產繼承就像是一記逆轉滿貫全壘打一樣,對吧?當然,我也不能因為這樣,就說他們對須貝先生怎麼了。不過,警方應該已經調查過這種事情了吧?」

  「不,這方面的事情還沒調查清楚。」織田慌張地搔搔鼻翼。「既然提到繼承,你還有沒有想到其他事情?你是瓜生前社長的兒子,我想你應該聽過許多和須貝先生相關的事吧。」

  「很遺憾,沒有那回事。」晃彥毫不客氣地回答道:「如果我有意思繼承公司的話,我父親應該就會告訴我許多事情,但如你所見,我進入了另一個領域,所以我並不知道他的事。」

  「原來如此,大概是吧。」織田遺憾地點頭,然後擠出笑容對晃彥說:「對了,用來行凶的十字弓是從府上偷出來的,這點應該不會錯。我們有件事想要向所有知道十字弓的人確認……」

  「不在場證明嗎?」因為織田說話吞吞吐吐,晃彥似乎察覺到他想說甚麼,開門見山地問。

  「正是。可以告訴我昨天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一點之間,你在哪裏嗎?這只是例行公事,只要沒有疑問就不會給你添麻煩,我們也不會告訴其他人。」

  「告訴其他人也無妨,請你等一下。」

  晃彥從位子上起身,拿了一本藍色的記事本回來。

  「昨天中午,我在這裏吃中飯。我叫了大學旁邊一家叫『味福』的店外送套餐。」

  晃彥說出那家店的電話號碼和地址,織田快速地記錄下來,並問道:「吃中飯的時候,有誰和你在一起嗎?」

  「這個嘛,學生進進出出的,我不記得了。」

  「有人打電話進來嗎?」

  「沒有。」

  「你上午去過別的地方嗎?」

  「沒有,我昨天一直都待在這裏。最近快要召開學會了,我忙著寫論文。」

  晃彥拉起袖子,低頭看了手錶一眼,彷彿在說:「所以我沒有閒工夫和你窮耗。」

  「吃完中飯後也一直是一個人嗎?」

  「不,學生一點就回來了。」

  「一點是嗎?」

  織田用指尖敲了記事本兩下,說:「我知道了,謝謝你在百忙之中接受我們的詢問。」然後倏地起身。

  「希望能對你們的調查有幫助。」

  說完,當晃彥要起身時,勇作開口說:

  「我曾經在一本雜誌上看過,UR電產自從創業以來內部一直有兩個派系對立,就是瓜生派和須貝派。雜誌的報導寫得很有趣,說兩邊總是想找機會併吞對方,實際上如何呢?還有,請問現在的狀況又是如何?」

  聽到他這麼一說,晃彥重新端正坐好。織田沒有坐下,所以勇作看不到他做何表情,但想像得到。

  「對立目前仍然存在。」大概是因為勇作的用詞恭敬,晃彥也學他的語調回答:「不過,這種情形也即將成為歷史,畢竟瓜生派後繼無人。如此一來,也就沒有鬥爭的餘地了。」

  「不過,兩家至今共同經歷過風風雨雨,你們之間有沒有所謂感情上的糾葛呢?」

  勇作把心一橫,說出心中的想法。晃彥一聽,眉毛還是揚了一下。勇作聽見頭上織田的乾咳聲。

  「就讓我姑且回答沒有那回事吧,雖然你們可能會有所不滿。」

  晃彥說完,也不等勇作回答就起身,似乎在表示內心的不悅。勇作也沒有意思再問下去,他站起身,和織田對上了眼,看見他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

  晃彥為他們開門,織田說聲「不好意思」,先行出門。勇作接著從晃彥面前走過。

  「後會有期。」晃彥對他說,勇作默默行了一禮。

  ***

  「你可能因為彼此是同學,所以講話毫不客氣,但你這樣擅自發問,可是會造成我的困擾。」

  離開研究室走在走廊上,織田不悅地說道:「他可不是一般省油的燈,而且今後可能還會常常碰面。要是你一開始就惹火對方,接下來可就棘手了。」

  「他不是因為那點小事就會發火的人。」勇作回答。

  「原來你是在測試彼此之間的親疏程度啊?既然你們那麼熟,就該事先知會我一聲。被你突然那麼一說,我都亂了陣腳。」

  「我原本以為他不記得我了。」

  兩人走到剛才上樓的階梯,但織田卻不下樓,停下腳步靠在牆上。勇作馬上會意他想做甚麼,和他並肩而立。

  四周寂靜無聲,空氣中混雜著各種藥品的味道,彷彿滲入了牆中。勇作心想:「這就是醫學系的空氣啊。」閉上眼睛做了兩次深呼吸。

  這裏是瓜生晃彥所處的世界,和自己的所在之處完全不同。不管是水、空氣,還是人都不同。

  勇作回想起剛才兩人相見的情景。多年不見的宿敵身上,有些部份一如往昔,有些部份卻和以前的他判若兩人。

  勇作心想,他怎麼看待自己呢?當他說「你當上警察啦」時,眼中不帶一絲輕蔑的光芒。勇作對此也不意外,他彷彿在說:「原來也有這種可能啊。」

  ——對他而言,我算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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