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名偵探的枷鎖 | 上頁 下頁 |
|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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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部對此也有些退縮。他看著我,「他說的的確有理啊,天下一。」 「儘管被人用十字弓在極近距離瞄準,火田先生卻無法逃走也無法出聲,是因為他被綁起來了。我想他是雙手雙腳被綁住,嘴巴也被堵起來。」 「胡說!哪有那種空閒?老師遇害前,不都在跟你說話嗎?」白石吼道。 我先是噤聲不語,然後把十字弓和相片還給刑警,最後望向白石且笑一下。在對方眼裏,這應該會是詭異的笑容。 「終於逼近核心了呢。」我說。「問題就在這裏。解開這種謎團時,不管多麼一清二楚的事都要心存懷疑。因為有時以為是理所當然,背後的成因卻是不得了的錯覺。」 「我們陷入了甚麼錯覺嗎?」市長問。 「沒錯。」我朝白石走近一兩步。他沒有別開視線。我看著他帶著挑戰意味的眼神說,「完全沒人能夠保證我所見到、交談的火田俊介先生,就是真正的火田俊介。」 一瞬間,現場悄然無聲。 有些人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理解我的意思,也有些人就算理解意思,也因為過於唐突而說不出話。 「你說甚麼?」最先出聲的是大河原警部。「不是真的火田俊介……那麼那個人是誰?」 「假的火田俊介跟青野還有赤木交談過,那麼剩下的就只有一個人了吧?」 「你是在說我?實在是荒唐。」白石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動作。 「你的體格與火田俊介先生很相近。戴上假髮和假鬍子、再佩上有色眼鏡,應該就能輕易冒充他。而且我和火田先生未曾相見,也不曾在照片上看過他,要瞞混過去很簡單。而且變成屍體的火田先生血流滿面,相貌看不清楚,我會發現屍體並不是先前交談過的對象的可能性很低。射擊額頭的目的應該也在這裏。」 「等一下,但他不是在跟火田先生講電話嗎?」警部說。 「表面上是這樣。但那通電話也不一定就是白石打來的,只是接電話的青野這麼說罷了。」 「那千真萬確是白石打來的。真的。」青野又尖聲主張。 「如果不是白石打來的,那是誰打來的?」市長問。 「剩下的另一個人——也就是他。」我指著赤木。「書庫裏面有電話吧?警部不是在那裏接了火田夫人打來的電話嗎?就是用那支電話打到這個房間的。而且只要打電話就好,也不必出聲,所以要瞞過小綠小姐的耳目也不難。」 「啊,這麼說來,」小綠此時開口。「整理書的時候,赤木先生曾經走到書庫裏面,緊接著就發生騷動了。」 「不是的!我、我……」赤木搖著頭,肥軟的頰肉搖晃著。「我才沒打電話!」 「等、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大河原警部走上前來攤開雙手,像要制止眾人發言似的。「到底怎麼回事?我實在弄不明白。天下一,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可以請你從頭到尾好好說明一遍嗎?」 「好吧。你們也先聽聽我的推理。」 我看著三名弟子說,接著再次環顧其他人且深呼吸一口氣,眼角瞥見市長取出香菸。 「這次的案件是他們三人計劃的謀殺事件。而他們的目的之一則是讓所有人的不在場證明成立。」 「胡說八道。」 白石表情扭曲。我無視他繼續說下去。 「為了這個目的,他們利用前來拜訪火田先生的兩個人,也就是我和小綠小姐。我們是今天早上才來的,他們也不太可能當下才匆忙計劃,所以恐怕從以前就已經擬定好策略,一直在等機會到來。不過我現在還不清楚這個計劃的草案是三人之中的誰來設計。」 赤木垂下頭。或許是這名胖青年的主意。 「他們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火田先生綁起來。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他們綁住火田先生的手腳、堵住嘴巴,然後把他帶到這間工作室;另一方面,白石開始變裝。他戴上事前就準備好的假髮和鬍子,穿上和火田先生一樣的日式工作服。然後只要備好十字弓,等待成為不在場證人的兩名男女到來就行了,然後我們抵達了。在他們看來,我和小綠小姐一定就像愚蠢的小丑。青野看到我們時,為了確認問過,『只帶了一個人來吧?』這話是有意義的。聽到我後面的說明,大家應該就可以明白,如果我們是三個人,他們的計劃就無法付諸實行。」 說到這裏,我觀察三名弟子的反應。青野鐵青著臉,赤木臉頰漲紅,白石則一臉掃興地別過臉。 「我們進來的時候,假冒成火田先生的白石正在喝斥赤木。這是為了在事後讓警方只懷疑赤木而做的戲。他們有自信如果三人當中只有一人受到懷疑,真相就絕對不會被揭穿。此外,案發之後,青野說出把赤木當成兇手的證言,背後目的也是要偽裝他們感情不睦,不讓人想到他們是共犯。然後假扮成火田先生的白石命令赤木到書庫去。此時他要小綠小姐前往幫忙,當然也在計劃之中。目的有兩個:一是讓小綠小姐成為赤木的不在場證人,另一個則是發現屍體時,如果有兩個外人就麻煩了。」 「為甚麼有兩個外人就麻煩了?」大河原警部問。 「這點我後面會說明。舞台與人物就像這樣安排妥當後,終於要動手了。信號當然是電話。」我指向赤木。「赤木從書庫打電話到工作室。青野的工作是聽到鈴聲、接起電話之後折回這個房間,聲稱是白石打來的。接著假扮成火田先生的白石進入工作室,然後終於進入殺人階段。」 我的食指從赤木指向青野,然後是白石。 「白石用十字弓瞄準四肢被綁住、無法動彈的火田先生額頭,一箭斃命。接著白石把十字弓丟出窗外,解開綁住屍體手腳的毛巾和堵住嘴巴的東西,最後帶著這些證據藏進書山。當然,在做這些事的期間,白石一個人唱著獨角戲,演得好似火田先生正與白石這名弟子對話一般。而他最後的台詞是在推倒那裏的書山前說出來的——也就是,『哇!你幹甚麼!』這句話。」 「說得一副你親眼目睹似的……」白石呢喃。可是顯而易見的是他看起來已經失去沉著。 「我們聽到聲音進入房間,這時我犯下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也就是我沒有發現屍體不是先前談話的對象。我還衝出外迴廊,白費力氣地跑了一趟,丟人現眼。」 「白石在這段期間逃跑了是嗎?」 警部問,我點點頭。 「他經過這個房間後逃進內迴廊。這時,他從書架裏面抽出一堆書,堆在自己原本躲藏的位置,這是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書山變小。」 也就是說,察覺到書架的書變少並非是我的錯覺。 「離開內迴廊以後,白石回去自己的房間。畢竟他必須換上衣服、解除變裝,用來捆綁火田先生的證據也必須湮滅;而他的行動當然被跑出書庫的赤木看到了,可是他裝作沒這回事,還堵在書庫門口阻止小綠小姐出來;另一方面,除下變裝的白石躲過我和小綠小姐的目光從通行門逃走了。對他來說,準備通行門的備份鑰匙是易如反掌的事。」 「然後白石在我們抵達不久後假裝成慌忙趕回來的樣子出現,是嗎?」 聽到大河原警部的話,我點點頭。 「就是這麼回事。不過白石犯了一個錯誤。他為了除下化妝而洗臉,因此散發出肥皂的氣味,實在不像剛從火田先生吩咐他找資料的工作中回來。就是這個時候,我注意到變裝的可能性。」 「唔……」警部沉吟之後望向三人。「你們有甚麼要辯解的嗎?天下一的推理合情合理。」 青野和赤木垂著頭,白石卻嗤之以鼻。 「如果合情合理,就表示推理正確,那我也可以編造出一兩篇合情合理的情節。」 「你是要我出示證據嗎?」我說。 「沒錯,你要拿出證據。」 我歎了一口氣,看著警部說: 「他的房間角落晾著三條毛巾。請把那三條毛巾送去鑑識調查。」 「毛巾?」 「是的。我想其中兩條是用來綁住火田先生的手腳,剩下一條是用來堵住嘴巴。堵嘴巴的那條應該沾到火田先生的血跡,畢竟也流了那麼多血。白石或許洗過毛巾,但應該無法除掉血跡反應。此外,從火田先生嘴巴找到的白色線頭,那大概就是毛巾的纖維,將這一起送去鑑識調查,馬上就能得到解答。」 「原來如此。」大河原警部立刻命令部下去調查毛巾。 這下子總算死心了嗎?白石咬住嘴唇瞪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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