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名偵探的枷鎖 | 上頁 下頁
一九


  真教人目瞪口呆。

  「他們的母親因為帶著幼小的孩子過活,因此積勞成疾而早逝嗎?」

  「您真是聞一知十。」

  我歎口氣,用力抓抓頭。

  「雄一郎先生雖然是這四個孩子的親生父親,但孩子對他應該都是懷恨在心嘍?」

  「傳聞是如此。」

  「而且他一死,孩子可以得到遺產。」

  「龐大的遺產。」

  我再一次撓抓頭髮。可能是看見頭皮屑亂飛,市長露出有點不愉快的表情。

  「這動機也太制式化了。覬覦遣產加上為母報仇,還真難找出比這更老套的動機——不,說這動機『老套』還『難得』都很怪,總之就是太陳腐、太教我失望了。四人的母親全都過世這一點也會被唾罵是太方便主義。」

  「唾罵?」市長的指尖挾著香菸,睜圓眼睛。「誰會唾罵?」

  「這……」說到這裏,我語塞了。

  誰會唾罵?我是意識到誰的眼光?為甚麼命案動機陳腐又平庸會讓我如此內疚?

  「聽到這個案子的人會唾罵。水島家這麼一個大富人家,一家之主居然因為這種原因遇害——諸如此類的。」

  說著說著,我在心裏面否定:不,不是這種意思。我在意的是更不同的東西,然而我卻不明白那究竟是甚麼。

  市長沒發現我的困惑,深深點點頭:

  「說的完全沒錯。可是愈是大富人家,人際關係就愈複雜醜陋,這是常有的事嘛。」然後他又叼起新的菸。他想用打火機點火,卻遲遲點不著,便伸手拿起擱在一旁的火柴棒。

  「噯,不過兇手也還不一定就是他們四人之一。」我說。

  「是啊。」

  市長推開火柴盒,從裏面抽出一根。此時他的手一滑,火柴盒掉了下去。

  「啊,不好。」他慌忙撿起掉下去的火柴盒。

  盒子已經推開一半,而且是面朝下掉下去,但沒有掉出太多火柴。

  我的腦中浮現某個情景,並且看見了隱藏在其中的重要訊息。

  我的腦細胞在數十秒之間交換著信號,隱約浮現的某種輪廓漸次變得清晰。

  「原來是這麼回事。」不久後我對市長說道。「看來我似乎可以解開密室之謎了。」

  §6

  翌日我帶著小綠拜訪水島邸。

  管家又在玄關前等候。或許是我多心,但管家看我的眼神比過去多了幾分類似好意的情感。

  「恭候大駕已久。」管家形式性地致意後說,「因為市長交代過了,各位都在餐廳等候您。」

  「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不過,」管家湊近臉,手掩在口邊。「市長說的是真的嗎?老爺的死果然不是自殺?」

  我確認他臉上明顯浮現期待的神色後,得知他並沒有對警方的判斷囫圇吞棗,而且也不相信水島是自殺的。

  「詳情容後再述。」我說,偵探總是最注重精采處的鋪排。

  可是管家又小聲接著說了:

  「春樹少爺他們一直專心在談繼承的事——不,他們看起來就只在意這件事,葬禮全都交給公司的人安排。這個樣子,老爺在天之靈也無法瞑目吧。更別說奪走老爺性命的人就在他們之中……請務必對他們做出正義的制裁。」

  「我只負責解謎,制裁就交給法官吧。」

  我從玄關進入偌大的大廳,可是我沒有立刻前往餐廳,而是帶著管家和小綠前往雄一郎的房間。

  室內就和昨天與大河原警部等人談話時一樣。發現屍體前阻止我們進入的書架也維持原狀。我走近書架。

  ***

  一打開餐廳門,原本的嘈雜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眾人目光全都集中過來。水島家的四個孩子,還有大河原警部所率領的警察相關人士都聚集在此地。

  「咦?只有你嗎?」春樹看我的背後說。「黑本呢?」

  「管家的話,我請他和我的助手一起去做準備了。」

  「準備甚麼?」

  「就讓我賣個關子。」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冬彥坐在最裏面的位置,雙腳擱在桌上,以傲慢的口氣說了,「因為是市長拜託,我們才特地過來,可是到底要幹甚麼?我可沒空奉陪你的異想天開。」

  「是啊,我們也有很多事要忙。再怎麼說,爸爸才過世第二天而已啊。」

  「妳說要忙的事,是商量遺產分配嗎?」

  聽到我的話,夏子驚叫一聲,柳眉倒豎。其他三人的表情也在一瞬間變得凶狠。

  「喂喂喂,喂喂喂喂。」大河原警部一臉苦澀地上前一步。「你這是在做甚麼?你是來出言不遜、惹惱大家的嗎?因為是市長介紹,我才對你特別寬容,但你要是太得寸進尺,我也自有想法。」

  「如果令各位不快,我道歉。可是昨天我一清二楚聽見大家在這裏討論要賣掉這棟屋子。」

  可能是想起昨天的對話。四人面面相覷,似乎有些尷尬。

  「那麼我要開始了。」我環顧眾人說。

  這一瞬間,一陣強烈的似曾相識感又籠罩住我。

  在眾人面前展開推理——我不知道做過多少回同樣的事了。對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舞台。我回到我的歸宿、我應該在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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