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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蘆原準備整理紙箱時,武志淡淡地說:

  「這次也要放棄嗎?」

  蘆原看著他的臉,「你說甚麼?」

  「人肉炸彈啊,」武志說:「你不幹嗎?」

  「你想要叫我去做嗎?」

  「不是這個意思。但如果甚麼都不做,你的心情有辦法平靜下來嗎?」

  蘆原拿過酒瓶,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巴瞪著武志。

  「你要我怎麼做?」

  「我並沒有要你怎麼做。」

  武志探頭看著紙箱,又將視線移到蘆原身上。「只是既然有這些道具,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比方說……要不要放在他們公司?」

  「去他們公司放炸彈?」

  蘆原抬眼掃視著四周,他之前完全沒有想到這個方法,但隨即回過神,慌忙搖頭。「不行,不行!你別胡說八道。」

  「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武志很乾脆地蓋上了紙箱的蓋子,從長褲口袋裏拿出手帕,擤完鼻涕後,再度放回了口袋。

  其實蘆原有點心動。他不想沒有報仇,就這樣不了了之,但人肉炸彈的方式當然行不通,武志的提議的確是妙計。

  「但是……放炸彈並不容易。」蘆原終於開了口,「外人進入公司時,檢查很嚴格,而且我的腿又不方便,很容易引起懷疑。」

  「所以啊,」武志說,「我會幫你。由我去放炸彈,覺得如何?」

  蘆原看著他的臉,武志撇著嘴。

  「有交換條件吧?」蘆原問。

  武志點頭,「對,有交換條件。」

  交換條件就是蘆原要教他投那個變化球。

  「我搞不懂,」蘆原說,「你願意為了這種事協助犯罪嗎?」

  「我也有苦衷。」武志用手指搓了搓鼻子下方。「而且我很同情你,沒騙你。」

  蘆原咬緊牙關,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好,但我有一件事要先聲明,我沒辦法保證能不能教會你那個球。」

  武志偏著頭問:「甚麼意思?」

  「因為我自己也沒有完全掌握那個球的投法。」

  蘆原說著,在武志面前攤開右手。

  ***

  看著蘆原攤開的手掌,高間和上原露出不明就裏的表情。他用左手食指指著右手中指說:

  「這個手指旁不是有一個小傷痕嗎?我在東西電機工廠時,曾經被切削機割傷。一旦被安全調查部的人發現就會遭到處分,所以自己偷偷去看了醫生。」

  他注視著右手,彎曲、伸展了指尖。「我就是在手指受傷後,開始投出這種與眾不同的球。原本打算投直球,但指尖突然又痛又麻,這樣投出去時,似乎就會產生變化,就連捕手也接不到球。捕手說,這個球是怎麼回事?絕對可以發揮威力。對我來說,那只是偶然的產物,無法自在地投出這種球。因為我不知道指尖甚麼時候會疼痛。之後我開始有意識地投這種球,但在突發性疼痛出現時投出的球變化度更驚人,在投球的那一剎那,中指會變得僵硬,只是我無法正確掌握僵硬的程度。」

  蘆原突然輕聲笑了起來。「回想起來,真的是魔球。因為不知道它甚麼時候出現、甚麼時候消失,和我的意志無關。我認為這是上天心血來潮送給我的禮物。上天想要給沒有甚麼才華,卻全心全意投入棒球的男人嘗點甜頭,所以送了這個禮物。」

  「那你是怎麼教武志的?」高間問。

  「只能在不斷嘗試中摸索,因為連我自己都沒有完全掌握。」

  「武志同意嗎?」

  「他不同意也沒辦法。」蘆原回答。

  ***

  正如蘆原對高間所說的,在傳授時,只能不斷嘗試、不斷摸索。武志從學校放學後,在石崎神社內持續摸索、練習。不只武志努力學,蘆原也拚命教。一方面是被武志的熱情所影響,只要想到可能是最後一次做和棒球有關的事,他就忍不住全心投入。

  但是,他無法重現「魔球」。蘆原也回想著以往的感覺投球,卻沒有發生任何奇蹟。白球直線前進,直直落下,彷彿以前的事只是一場夢。

  蘆原也是在那個時候遇見了北岡明。那天他陪武志練習結束,在回自己公寓的途中,被北岡叫住了。

  北岡自我介紹後,問他為甚麼和須田一起練球。因為北岡有事去武志家找他,得知他在神社後跑去一看,發現他們兩個人在秘密練球。

  蘆原只好對北岡說出了實情,但當然隱瞞了爆炸計劃的事,只告訴北岡,他們正在練自己以前投過的變化球。

  「如果是這種事,他應該告訴我。」

  北岡有點落寞。

  「他好像打算學會變化球後再告訴你,因為接那個球也不容易,捕手也要接受特別訓練。」

  「有那麼厲害嗎?」北岡似乎很驚訝。

  「因為是魔球啊。」蘆原故意嚇他。

  「魔球喔……」

  「但要先學會才行。」

  「甚麼時候可以學會?」北岡問。

  「不知道,可能永遠都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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