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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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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條一陣心痛,冷汗直流,呼吸急促。連站著也變成一種痛苦,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媽媽留給我一個用竹片做的人偶、竹編工藝的道具和一個小護身符。我上中學時,在護身符裏找到一張紙,上面寫著我的父親是東西電機的中條。你知道嗎?她知道你背叛了她,娶了別的女人,但是她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因為她不想造成你的困擾。」 中條垂下頭,無言以對。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對不起。」聲音極度沙啞。 「對不……起?」 武志走到中條面前,一把抓住他西裝的衣襟。他力大無比,中條被武志拖著,踉踉蹌蹌地來到明代的墓前。 「你在說甚麼?事到如今,說這些話還有甚麼用?」 武志一把鬆開了中條,中條跌坐在碎石路上。 「我告訴你,我對我媽記憶最深刻的事,就是她牽著我的手去車站。她相信和你的約定,一直在等你回來。她總是對我說,你爸爸星期六就要回來了,每個星期六,都帶我去車站等待。從傍晚一直等到末班車的時間。無論颳風下雨、春夏秋冬,她每個星期都去。你知道我們等你等了多久嗎?」 中條跪坐在地上,雙手在腿上緊緊握拳,他甚至覺得武志可能會殺了他。 「我之前就打算要帶你來這裏。」武志的語氣稍微平靜下來。「她一直在等你,我終於完成了她的心願。」 武志走到中條的身後,用力推著他的背說:「你可以拚命道歉,其實我希望你在這裏道歉到死。」 中條在墓前合起雙手,後悔和罪惡感如洪水般襲來。他知道自己有多麼罪孽深重。在這裏道歉到死——如果可以,他也希望這麼做。 「我再告訴你,你並不是只有折磨她一個人。」武志站在中條的身後說:「收留我們的爸爸,直到死前那一刻都在辛苦工作。不,最辛苦的是現在的老媽,她為了非親非故的你,毀了一輩子。」 「有沒有……我能夠幫上忙的地方?」 「現在已經太遲了。」 武志冷冷地說。 「我知道已經來不及了,但這樣我於心不安。」 「我才不管你安不安心,也不打算就這樣讓你輕易地放下心理負擔。」 「……」 「不過,」武志說,「我並不是沒有要求。」 中條抬起頭,「你儘管說。」 「首先,從今以後,請你忘了我們。沒有女人被你拋棄,你當然也沒有私生子,須田武志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但是……」 「不要和我爭辯,你沒有權利提任何要求,對吧?」 中條閉了嘴,他說得沒錯。 「還有一件事是關於錢,我要求償金。」 「多少錢?」 「十萬圓。」 「十萬圓?」中條向他確認。「錢的事好處理,要多少錢都沒關係。」 「十萬圓就夠了。對我們來說這已經是一大筆錢了。」 武志用鞋尖踢了兩、三次石子路。「你把十萬圓拿給我媽,不管用甚麼方法都可以,但不要牽扯到你的名字。自己去想一個能夠讓我老媽接受的方法。」 「不能拿給你嗎?」中條問。 「我拿了這麼大一筆錢,要怎麼交給老媽?難道說是撿到的?」 「……也對,我瞭解了,會按你說的去做。還有其他的要求嗎?」 「沒有了,就這樣而已。你可以繼續當你的優秀董事長和好老公。」 說完,武志就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等一下。」中條慌忙大叫。 「我們……不能再見面了嗎?」他問。 武志頭也不回地回答: 「不是已經約定好了嗎?我們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既然沒有任何關係,為甚麼要見面?」 「……」 「順便說一聲,今天也是你最後一次來這裏,因為有陌生人來掃墓很奇怪。沒問題吧?就這樣一言為定!你之前已經毀約過一次,這一次無論如何都要遵守約定!」 然後,他再度邁開步伐。中條叫了一聲「武志」,但他沒有停下腳步,踩在碎石子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6 說完之後,中條仍然淚流不已。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流淚。 「兩天後,就得知他被人殺害了。我太驚訝了,無法相信。因為我下定決心,即使無法和他見面,也要在暗中守護他。」 他最關心武志的死是否和他有關?他思考著武志為甚麼臨死之前來找他。 「他來見您,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會死。」高間說。 「所以,武志明知道自己會被殺害,仍然決定和兇手見面,所以在此之前來見我嗎?」 高間想了一下,最後用力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為甚麼……?」 「因為情況很複雜,」高間說,「非常複雜,目前還無法告訴您。」 「你們知道誰是兇手嗎?」 高間的眼睛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對,知道。」 「是嗎?」 中條思考著自己該做甚麼。他希望為武志做點事,卻想不到該做甚麼。他不知道高間說的「複雜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代表武志就生活在那樣的世界。 「是嗎?那希望你們早日把兇手逮捕歸案……也希望你們儘快聯絡我。」 他好不容易才說出這句話。 「葬禮的那天晚上,去須田家的神秘男子就是您吧?」高間問。 「對。」中條回答,「雖然和武志約定十萬圓……」 「須田家需要十萬圓,是因為債務的關係。」 高間告訴他。 兩名刑警準備離去時,中條突然想起了甚麼,便叫住了他們,接著走去書房,手上拿了一樣東西過來。 「這是我和明代一起生活時的照片,希望可以提供給你們作為參考。」 中條把照片交給高間。照片上的明代和中條都在用竹片編織,躺在他們身後的嬰兒就是武志。 「嗯。」 高間和上原露出好奇的表情看著照片,中條以為並沒有參考價值時,高間突然「啊!」地叫了起來。 「怎麼了?」上原問高間。高間指著照片說:「你看這裏。」上原也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張照片怎麼了?」 中條不安起來,以為自己交出了甚麼棘手的問題。 高間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他: 「可以借一下這張照片嗎?」 「當然沒問題。」中條回答。 「那就先保管在我們這裏。」 兩名刑警起身後,快步走向玄關,中條仍舊摸不著頭緒。 「這張照片有參考價值嗎?」他又問了一次,高間回望著他的臉說:「對,應該吧。」 「是嗎?那就太好了。」 「中條先生,」高間露出凝重的表情,然後說:「您的罪孽真的很深重。」 當中條整個人宛如凍結般呆立在原地時,兩名刑警離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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