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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接到恐嚇信,前往指定地點之前,中條以為是炸彈案的歹徒恐嚇。不,應該說,在咖啡店接到電話時,他仍然這麼認為,但第二次在紅色公用電話聽到對方的聲音時,他的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

  「你是中條健一先生嗎?」對方問。

  「你是誰?」

  中條問,對方沉默片刻,接著以鎮定的聲音回答:

  「我是須田武志。」

  這次輪到中條陷入沉默。應該說,他說不出話。他全身冒汗、身體不住顫抖。

  「武……志?怎麼可能……」

  他連聲音也顫抖起來。對方似乎很享受他這種反應,停頓了一下後說:

  「現在就按照我說的話去做。首先,把裝了錢的皮包放在公車站旁,你走進身後的書店。書店有後門,立刻從後門離開。離開書店後往左走,經過平交道。有前往真仙寺的公車等在那裏,你在終點下車,知道了嗎?」

  對方說完立刻掛上了電話,沒有叮嚀「不許報警」,可能知道沒這個必要。

  中條按照指示坐上公車。跟監的刑警只注意皮包,根本沒有想到他會失蹤,所以沒有人跟在後面。

  公車很擁擠,但只有幾個人坐到終點,其中並沒有像武志的人。

  在真仙寺下車後,中條四處張望。通往真仙寺的路是個陡坡,兩側是茂密的松樹林,真仙寺的屋頂出現在公車站的對面,寺廟前是一片墓地。空氣陰陰涼涼,中條感覺有點冷。

  雖然對方要求他在終點下車,卻沒有進一步的指示。無奈之下,他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幾名司機聚集在公車終點站內,不時露出狐疑的眼神看著中條。

  不一會兒,坡道下方有一個年輕人跑來。他身穿運動衣褲,戴著棒球帽。中條看著那個年輕人,心想原來還有人在這裏跑步,沒想到年輕人在中條面前停了下來。

  「我是不是來晚了?」他抬起頭。

  「你是……」

  這時,中條才知道在甲子園比賽的須田就是武志。他太驚訝了,不知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露出怎樣的表情。

  「不必打招呼了,」武志冷冷地說,「走吧。」

  「走去哪裏?」

  「跟我來就知道了。」

  武志過了馬路,走進松林中的小徑。中條緊跟在後。

  武志不發一語地走著,他健步如飛,中條好不容易才能跟上他的腳步,但一言不發也令他感到痛苦。

  「你是從哪裏來的?」他問,「我看你從坡道下方跑上來。」

  「前面四個車站,」武志輕鬆地回答,「我和你搭同一輛公車,只是你沒發現我。」

  「你從那裏跑過來的嗎?」

  中條回想起那段距離和陡坡。

  「沒甚麼好驚訝的。」

  武志仍然一臉淡然地說。

  中條看著武志大步往前走的背影,陷入一種奇妙的感慨。武志長這麼大了,原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兒子,如今卻出現在眼前。他很想跑上去緊緊抱著他,卻無法這麼做。因為武志的背影散發出的某種東西阻止了他。

  「炸彈是你放的嗎?」

  中條問他,試圖擺脫沉重感。

  「對啊。」武志回答時沒有停下腳步。「有人痛恨你的公司,我只是受他之託。他並不知道今天的事,全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為甚麼用恐嚇信?只要寫一封信給我,我就會來看你。」

  武志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中條,臉頰的肌肉扭曲著。

  「我怎麼可能相信你?」

  說完,又繼續邁開步伐。中條好像吞了鉛塊般心情沉重,繼續跟在武志身後。

  武志走進了墓地。他似乎很熟悉周圍的情況,中條漸漸知道武志打算帶他去哪裏。

  武志在墓地深處停下腳步。那裏豎了一塊木製小墓碑。中條也跟著停了下來,低頭看著墓。

  「這是……」

  中條知道自己並沒有猜錯。

  雖然沒有特別的根據,但他很久之前就隱約感覺到,明代已經不在人世。

  「旁邊是我爸爸。」

  明代的墳墓旁還有一座墓,武志指著那裏說道。

  「爸爸……明代改嫁了嗎?」

  中條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氣。

  「開甚麼玩笑?」武志不以為然地說,「須田正樹是明代的哥哥,我爸爸收留了我們母子兩人,收留了生病的媽媽和我。」

  「……原來是這樣。」

  「爸爸收留我們後不久,媽媽就死了。」

  「她生了甚麼病?」

  「和生病沒有關係。她是自殺,割腕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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