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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7

  那天晚上,勇樹和志摩子難得有時間在一起慢慢吃晚餐。自從武志死後,他們都沒有時間靜下來吃飯。

  吃到一半時,志摩子停下筷子,呆然地看著隔壁房間。

  「怎麼了?」勇樹問道,也跟著看往那個方向。

  志摩子沒有馬上回答,繼續看著那個房間。然後,撥了撥凌亂的頭髮說:

  「我在想,以後再也不會洗那套制服了。」

  隔壁房間掛著剛洗好的制服。開陽高中的一號球衣,膝蓋的地方有點磨損了。

  我會自己洗——武志每次都這麼說。你在說甚麼啊,有時間洗衣服,趕快去練球吧——志摩子也每次都這麼回答。

  「媽,」勇樹叫著她,「哥向來都很感激妳。」

  志摩子的眼神飄了一下,似乎有點不知所措,然後,嘴角浮出淡淡的笑容低下頭,輕聲說了聲:「真是傻孩子。」不知道她在說勇樹還是武志。

  「我只是希望家人和和樂樂地過日子……」

  她問勇樹:「之前覺得不快樂嗎?」

  「很快樂啊。」勇樹回答。

  「對啊,媽媽也很快樂……」

  志摩子說完,再度垂下雙眼,用一旁的擦手布擦著眼淚。

  ***

  晚餐後,從玄關傳來敲門聲。收拾好碗筷,正用抹布擦矮桌的勇樹和站在廚房的志摩子互看了一眼。照理說,這麼晚不會有人上門。

  勇樹立刻想到可能是山瀨。那個傢伙我行我素,很可能現在上門催債。不知道為甚麼,山瀨很怕武志,但現在他已經有恃無恐。

  「請問是哪一位?」

  志摩子不安地問,她也以為是山瀨。

  「不好意思,」——門外傳來男人的聲音,但不是山瀨。「我叫竹中,因為有東西想要交給您們,所以這麼晚上門打擾。」

  志摩子又看了勇樹一眼,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勇樹搖搖頭,他從來沒有聽過竹中這個名字。

  她打開門,一個身穿喪服的男人站在門口。男人年約五十多歲,身體結實挺拔,五官輪廓很深,看起來很頑固。

  「不好意思,突然登門造訪。」

  頭髮花白的男人說完,對他們鞠了一躬。他鞠躬的動作很誠懇,背仍然挺得直直的。

  「我以前是須田正樹先生的同事,須田先生很照顧我。原本打算更早登門拜訪,但因為您們搬家了,我無法聯絡到您們。」

  「所以,您是電力工程公司的人?」

  「對。」竹中回答。

  「喔,是嗎……?」志摩子聽了,立刻請他進屋。「請進,家裏很小。」

  竹中脫了鞋子進屋後,跪坐在角落的武志骨灰前。

  「我在報上看到了這次的事,所以才知道您們住在這裏。」

  竹中解釋之後,又鞠了一躬說:「真的是飛來橫禍,請節哀順變。」志摩子和勇樹也跪坐著向他還禮。

  竹中徵得志摩子的同意後,為武志上了香。他在武志的骨灰前合掌祭拜了很久,勇樹看到他嘴裏唸唸有詞,但聽不到他在說甚麼。

  上完香後,他轉身看著志摩子,從懷裏掏出一個白色信封。

  「以前須田先生曾經多次借錢給我,我一直想要回報他,請您們務必收下。」

  「不,我們素昧平生,怎麼可以……?」

  志摩子推辭著,竹中搖著頭,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我只是歸還所借的東西,您也可以認為是給武志的奠儀。」

  「喔,但是……」

  「請您不必想太多。」

  竹中環視屋內後站了起來,「我該告辭了。」

  「呃,我馬上來泡茶。」

  志摩子慌了手腳,他伸出手制止道:

  「不用了,我還要去其他地方,今晚就先告辭了。」

  「呃,可不可以請您留下聯絡方式?」

  聽到志摩子的要求,竹中想了一下,然後拿出記事本,寫下聯絡方式後,遞給志摩子。他的字很漂亮。

  「那我就先告辭了。」

  竹中在門口又鞠了一躬後,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

  竹中的腳步聲消失後,母子兩人又互看了一眼,搞不清眼前的狀況。剛才那個男人到底是甚麼人?

  勇樹拿起信封,確認信封裏的金額。因為他覺得可能是惡作劇。

  看到信封裏的金額,他嚇了一跳。

  「媽,太驚人了,裏面有三十萬圓。」

  「甚麼?怎麼會?」

  志摩子也走了過來。信封裏的的確確有三十張一萬圓的紙鈔。

  「勇樹,趕快去追他,一定要問清楚。」

  「好。」

  勇樹衝出家門,追向男人離開的方向。雖說父親以前曾經照顧他,然而三十萬圓實在太多了。

  但是,勇樹沒有追到,那個男人可能是開車來的。勇樹只好回家。

  「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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