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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37

  平介有一通外線電話。之所以知道外線,是因為響聲與內線不同。下游工廠今天會打電話過來,可能就是這一通吧。他接起了電話,總機的回答卻令他出乎意外。

  「有一位札幌的根岸來電,要找杉田先生。」

  「啊,我就是!」他答道,根岸是誰?但是立刻又想到,北海道的根岸拉麵店。

  根岸文也啊!他想。

  「喂,你好。請問是杉田先生嗎?」話筒彼端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聽起來有點年紀了。

  「是,我就是。您是根岸女士?」

  「我是根岸典子。呃,您可能忘了,不過您以前見過我兒子。」

  「是、是!」平介換手拿起話筒。「我當然記得,已經有好幾年了吧!」

  「怎麼說呢!我兒子當時對您太無禮,真抱歉!我也是最近才聽他提起的。」

  「沒有啦,他也沒怎樣,您知道那個時候的事啦?」

  「是啊,我實在嚇了一大跳……」

  「是嗎?」

  當時,聽文也的口氣,好像並不想讓他母親知道他們見面的事。難道是事隔久遠,他才說出來的嗎?還是不小心說溜了嘴?

  「呃……是這樣子,有件事一定要告訴您,明知您很忙,還是想占用您一點時間。」

  「啊,沒關係!不過,您不是在札幌嗎?」

  「呃……我在東京,來參加一位朋友的婚禮。」

  「啊,這樣啊!」

  「只要三十分鐘就夠了,今天或明天都可以,只要您指定地點,我一定過去。」

  「您現在在哪裏?」

  「我在東京車站附近的飯店。」

  根岸典子說出飯店名稱。因為她的朋友後天會在這家飯店舉行婚禮,她本來想明天才到,但是為了聯絡平介,所以提前一天過來。

  「那我過去找您吧!明天中午怎麼樣?」

  「好,我當然沒問題,不過您方便嗎?不然我也可以去貴公司附近……」

  「啊,不過我不知道今天會幾點下班,反正您住的地方很好找嘛!」

  「這樣啊,真不好意思。」

  兩人約好下午一點在飯店的咖啡廳碰面,就結束通話了。

  平介在想,她現在還來找我做甚麼?根據當時文也的描述,根岸典子根本不想與梶川幸廣有任何瓜葛,現在卻又主動與他聯絡,到底想說甚麼?

  雖然,對於車禍的記憶依然存在,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平介心中所占的份量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不然日子也過不下去。老實說,曾經想追根究柢的他,到後來也覺得無所謂了。關於梶川為甚麼會超時工作,在得知是因為賺錢給前妻之後,調查就算告一段落了。雖然還有很多疑點,偶爾也會擔心梶川逸美,但是這些都是過去式了。

  而且,現在還有令他更煩惱的事情。

  他並沒有告訴直子要與根岸典子見面的事。若向她提起了,一定會喚起以前的回憶,到時候又會讓她想起藻奈美的死,再想到目前的情況。如果演變成這個樣子,兩人之間的氣氛一定會鬧僵,他想避免這種情況。

  ***

  週六雖然天氣晴朗,陣陣寒風還是冰冷刺骨。平介圍上圍巾就出門了,他說是因公外出。今天是國定假日,所以學校放假,直子坐在暖桌旁打毛衣,這是她的拿手絕活。平介發現她最近在家裏變得不太想唸書,也絕口不提考醫學系的事。當然,平介也不過問,他早就知道她會怎麼回答。

  走在路上,陣陣寒風比他想像中還冷,耳朵都快凍僵了,上了電車才鬆了一口氣。不過,距離約定地點還有幾分鐘的腳程呢!早知道就約在其他地方。

  平介站在飯店咖啡廳的入口,才想到根本就不知道對方的長相。一名服務生走過來問他:「請問,一位嗎?」

  「不,我找人。」就在他說這句話的同時,一名身材瘦削的中年婦女回過頭來看他,並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一身淡紫色針織衣裙,罩著一件同色系的薄外套。

  「請問,您是杉田先生嗎?」

  「是的!」平介點點頭走向她。

  「不好意思,讓您百忙中抽空前來。」她說道,並鞠了躬。

  「哪裏、哪裏,請坐吧!」

  不久,根岸典子點的奶茶送來了。平介則點了咖啡。

  「您的兒子還好吧?」

  「嗯,還好!」

  「我記得那時候他還在唸大學三年級,現在應該已經在工作了吧!」

  「不,他去年才考進研究所。」

  「喔……」平介不由得注視對方說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哪裏!他說還有許多課程想唸,而且想自己打工付學費。」

  「您兒子真懂事。」

  咖啡送來了,平介甚麼也沒放,就直接喝了一口。

  根岸典子有個在研究所唸書的兒子,所以目前的年紀應該是五十歲左右吧!仔細一看,她的臉上有許多皺紋,不過五官清秀、氣質脫俗,相信她年輕時候應該是個美人胚子。

  「事實上,我前幾天在兒子的抽屜裏看到一張照片,那是他小時候的照片,大概是四歲的時候照的,而且整張照片裁成橢圓形。」

  啊,平介點點頭,他想起那張照片。

  「我一直逼問他照片的來源。剛開始他說在舊相簿裏找到的,我知道他在說謊,家裏並沒有這孩子小時候的照片呀。後來他才勉強說出杉田先生的事,我聽了之後,嚇了一跳。沒想到發生這種事,我竟然不知道。」

  「他說他不會把跟我見面的事告訴您。」

  「真的很抱歉!如果當時能見到您,就能早點向您說明了。」

  「他已經跟我說了很多啦!包括為甚麼會這麼恨他爸爸……」

  「是啊,但是他並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不對,其實……」根岸典子搖搖頭,歎了一口氣,望著平介說道:「事實完全相反。」

  「相反?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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