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19)_東野圭吾

一九

　　「是的。」林田點點頭繼續說道：「她是客運司機的妻子，已經來到現場，就等我們的討論告一段落之後，她再親自向各位道歉。」

　　原本鬧烘烘的氣氛，頓時靜默了下來。這時候，在場的每個人都感到熱血沸騰，平介也是。他發覺自己的臉孔發燙，手腳卻變得冰冷而麻木。

　　突然間，坐在平介前面的那對夫妻，其中那個丈夫站了起來。他小聲地對妻子說了一聲：「我們回去吧！」這句話似乎充滿了無力感。

　　那位女士點點頭表示同意，隨後起身，在眾目睽睽下，跟著丈夫慢慢地走向後門。林田並沒有叫住他們，現場也沒有人出面阻止。

　　接著，陸續又有幾個人退席，他們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林田看看在場的其他人，問道：「現在可以請梶川女士進來了嗎？」

　　毫無反應，這使得林田很困惑。平介開始同情他，覺得他很可憐。相信他自己也不喜歡迎接這位肇事者的妻子啊！

　　「那麼，山本女士……」林田向一位女幹事示意。她點點頭，然後走出前門。

　　凝重的氣氛持續了幾分鐘，然後門開了。山本由加利再度出現。「她來了。」

　　「請她進來吧！」林田說道。

　　一名身材瘦小的女子跟在山本由加利身後，在強烈日光燈的照射下，顯得可憐兮兮，臉色也很難看，身上的白色針織外套濕透了。她可能是淋雨過來的吧！

　　「我是梶川的太太。」她低著頭，開口說道。音量與其體型一樣細弱。「由於丈夫的過失，奪走了在座親人的生命，真的非常抱歉。」說完，便深深地向大家鞠了躬。平介看到她那單薄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

　　場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沉重了起來，而所有的壓力似乎重重地壓在她那瘦小的身軀上。但是，她卻抬起頭說道：「雖然我丈夫已經死了，但是我願意替他負起這個責任。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向大家解釋清楚，所以才請求幹事讓我出席這場會議。」她才說到一半，聲音就開始顫抖，最後還用手帕遮著眼睛。

　　「林田先生！」這時候，一位西裝筆挺的男士起身說話了。「為甚麼叫這種人過來？」

　　「因為……」當林田正要解釋時，梶川的妻子說道：「是我執意要來的，是我拜託他讓我過來的。」

　　「請妳閉嘴！」西裝男士打斷了她的話。「我現在問的是林田先生。」

　　他的語氣冰冷，梶川太太趕緊閉上了嘴。

　　「呃，關於這件事有兩個原因。」林田說道：「一是梶川女士希望親自向大家道歉；另一個原因就是剛才我們提到的，駕駛員疲勞過度的問題。為了證實這一點，梶川女士的證詞就相當重要了，所以才想讓她早點跟大家見面。」

　　他果然言之有理。那位西裝男士似乎不再有異議了，但是在坐下時，嘴裏卻喃喃唸道：「有這個必要嗎？」

　　「妳啊，根本不需要特地來道歉。」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平介循聲看到一名坐在最前排的四十多歲婦女，她對梶川女士說：「反正闖禍的又不是妳，妳心裏會這麼想吧！但是基於輿論，如果不出面做點甚麼，一定會飽受批評，所以妳只好出來向大家道歉，對吧？這種形式上的道歉，說再多也沒有用啦！所以妳還是別說了。」

　　「沒有，我並不是這樣……」梶川太太想要反駁。

　　「好了，好了！不用再說了，妳這個樣子讓外人看起來，好像是我們在欺負妳一樣。」語畢，那名中年婦女，還歎了一口氣。這時，場內靜得連她的歎息聲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

　　她這番話或許正是在場者的心聲。是嘛！是嘛！接著便傳來眾人鼓譟的聲音。事實上，平介也是其中之一。雖然明知道梶川太太也飽受喪夫之痛，但是自己絕不會與她站在同一陣線。

　　「那麼，梶川太太，我看這樣就可以了吧！」林田的語氣輕蔑，對著垂頭喪氣的她說道。

　　梶川太太點點頭。林田向山本使了一個眼色，山本便扶著梶川正要從前門離開。

　　這時，坐在平介旁邊的藤崎，站起來說道：「妳丈夫是殺人兇手。」這句話鏗鏘有力。

　　一瞬間，現場宛如靜止畫面，過了一會兒才開始動作。山本扶著欲哭的梶川太太走了出去，有些人抬起頭來望著藤崎，有些人則彼此交頭接耳。

　　大家是怎麼想的，平介並不知道，但是他唯一確定的是，這裏沒有人會因藤崎的那句話而得到解脫。藤崎說了不該說的話，現場的氣氛變得沉悶而冰冷，就連剛才最前排那名發言的婦人，也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但是，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法開口責備藤崎，只能充耳不聞。

　　「呃，那麼……」林田看看每個人並說道：「還有甚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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