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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第20章

  以前常看的兩小時電視劇片頭使用的音樂,在我腦中轟然響起。鏘鏘鏘鏘——說到這裏,記得有一次,秋葉好像也提過那種配樂,是她頭一次告訴我那起案件的晚上。

  本條麗子命案,真兇——一年前的我,想都想不到會在現實的日常生活中聽到這種字眼,我一直以為這是只有懸疑推理劇才會出現的台詞。

  即使這樣聽到後,我還是花了一點時間才讓大腦逐漸理解那種字眼的意義,即便逐漸理解後,心情仍然如在夢中。

  「啤酒。」釘宮真紀子看著我的手說。

  我在不知不覺中握緊杯子,而且任由杯子傾倒。白色泡沫溢出,濡濕了我的手指,我慌忙放下杯子,拿紙巾擦拭。

  「你看吧。」釘宮真紀子說:「現在你想逃了吧?」

  「不,」我說著搖頭。「我早就隱約猜到,也許會是這樣的故事。」

  「真的?」

  「不過,當然內心還是祈求不會是這樣的故事。」

  這麼說一半是假、一半是真。內部犯案說、嫌疑犯是仲西家的人——如果老是聽到這種說法,想當然耳,最後必然會歸結到「那麼秋葉有嫌疑嗎」這個疑問,但我一直極力避免去想那個問題。

  「我可以繼續嗎?」

  「麻煩妳。」我啜飲啤酒。忽然覺得口乾舌燥。正如她所言,我必須有心理準備。

  「事件發生在十五年前的三月三十一日,地點在東白樂的安靜住宅區,當時太陽還高掛天空,是白天發生的事。」

  「詳細說明就——」

  「詳情如果不告訴你就失去意義了。」釘宮真紀子毫不客氣地頂回來:「你想知道一切吧?那麼,就請你安靜聽我說,如果有疑問你可以發言沒關係,但是請你不要對我的做法挑毛病。」

  尖銳的語氣將我完全壓倒,我只能默默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像要調整呼吸般胸口上下起伏。

  「女性遇害的消息傳至神奈川縣警局,是在下午三點三十分左右。大約十分鐘後警察趕到,確認屍體。命案現場的那棟房屋持有人是仲西達彥。死掉的是他的秘書本條麗子。她在仲西家的客廳,胸口中刀倒臥不起,而且在大理石茶几上躺成大字形。」

  這是我曾數度聽秋葉敘述的內容,雖未親眼目睹,卻已習慣去浮想那幅情景了。

  「發現者是那家的長女,仲西秋葉,當時十六歲。她正在二樓練習豎笛,所以完全沒發覺樓下發生的事,但她隱約覺得樓下好像出了甚麼事,於是下樓一看,發現了陳屍客廳的本條麗子。之後的事她毫無記憶,因為,發現屍體的衝擊令她昏倒了。之後,定期來仲西家打理家務的濱崎妙子買完東西回來,發現屍體和暈厥的長女。立刻聯絡戶長仲西達彥。仲西達彥返家是在下午三點三十分左右,他立即向神奈川縣警局報案。」

  一口氣說到這裏後,釘宮真紀子看著我,像在問我可有疑問。

  「到目前為止的內容,我都知道。」

  「那麼,除了我剛才講的之外,你還知道甚麼嗎?」

  我想了一下才開口。

  「我還聽說,昏倒的秋葉在不知不覺中被抱回自己寢室的床上安置,本條小姐的皮包被偷,落地窗是敞開的——大致就只有這些吧。」

  釘宮真紀子像要說很好似的點點頭。

  「研判強盜殺人的可能性很高,神奈川警察分局和神奈川縣警局隨即展開搜查,但搜查行動很快就觸礁了,因為完全找不出線索。」

  看來話題終於進入核心了。我吞了吞口水。

  「雖然進行了大規模搜查四處打聽消息,卻沒有問出任何疑似犯人的目擊情報。你懂嗎?一點也沒有。這種情形其實是非常罕見的,通常,有一、兩則目擊情報是理所當然的。現場周邊並不是沒有半個人在,比方說距離那棟屋子五十公尺左右的路旁,當時正有三個附近的家庭主婦在東家長西家短,她們目擊了好幾個人,只是,那些全是她們其中之一認識的人,當然,並不是這樣就足以證明那些人沒有嫌疑,所以警方也清查過那些人的不在場證明。結果全體的不在場證明都得到確認。」

  「犯人也許是從家庭主婦的眼皮底下躲開行動吧?那一帶有很多曲折小巷,所以要怎麼迂迴繞路應該都不成問題。」

  釘宮真紀子的眼鏡鏡片冷光一閃。「我問你,你可曾在那附近好好走上一遍?」

  「不,那倒沒有。」

  「如果你走過就會明白,那條路是死路。所以,即使犯人如你所說拐進某條小巷,最後還是會回到同一條馬路。家庭主婦們站的位置,就是那些巷弄的會合點。」

  我回想仲西家的周邊道路,也許確如釘宮真紀子所言。

  「但是,犯人不見得一定是規矩走路吧!那本來就是侵門踏戶的鼠輩,所以逃走時或許是直接穿越別家的院子也不一定。」

  「那種可能性的確不是完全沒有,但是很難想像。」

  「很難想像嗎?」

  「不信你站在犯人的立場想想看,若要安全脫逃,還是儘快偽裝成普通路人比較好吧。如果在別人家的院子打轉被人發現了,豈不是百口莫辯嗎?」

  雖然覺得或許真的如她所說,但我還是保持緘默。我喝著啤酒,卻只有滿嘴苦澀。

  「談談犯人留下的東西吧。」釘宮真紀子說。

  「妳是指刀子?我聽說那是隨處可見之物。」

  「是一般家庭用的刀,或者稱之為西洋菜刀,長度為十四公分,價值一萬圓左右,在全國各地的百貨公司都有賣。」

  「查出是從哪買來的嗎?」

  釘宮真紀子搖頭。

  「菜刀和小刀不列入槍刀法①的管制對象實在很沒道理。不過,如果我自己買刀時還得辦理種種手續,我肯定也會很火大。撇開那個不談,我想強調的問題不在刀子本身,而是刀子上應該有的指紋。關於指紋,你可曾聽秋葉小姐說過甚麼?」

  ﹛①註:「槍炮刀劍類所持等取締法」的簡稱。﹜

  「我不確定……」

  「指紋被擦掉了。」

  「那麼,關於那個也沒有線索囉?」

  「對呀。不過,有件事令警方百思不解。」

  「甚麼事?」

  「犯人為何沒戴手套。」

  我赫然一驚,頓時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同樣擦去指紋的跡象,在室內到處都有發現,落地窗上也有。但是,不管是竊盜還是搶劫,據說犯人通常都會戴上手套作案。」

  「總有例外吧?」

  「當然有例外,如果不是預謀犯案,而是一時衝動,換言之,是臨時起意闖入,據說多半不會戴手套。」

  「既然如此,應該就沒甚麼值得特別一提了吧?」

  沒想到她稍微傾身向前,定定凝視我的臉。

  「你是說,犯案並非出於預謀,而是臨時起意?」

  「應該是吧!」

  「那麼,犯人為何帶著刀子?刀子可不是仲西家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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