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黎明破曉的街道 | 上頁 下頁
四二


  再磨蹭下去就會跟丟她了。我心急如焚,從皮夾抽出萬圓大鈔,往吧檯放。

  「這樣應該足夠吧?」

  酒保「啊?」地驚呼一聲看著我。他倉皇失措。

  「如果還不夠,請把賬單寄到這裏。」我把名片放在萬圓大鈔旁,抓起自己的外套。

  「不,那個,等一下……」

  我無視酒保的呼喚,逕自離店,立刻環視四周。

  沒看到那個女人。我抓著外套拔腿就跑,在十字路口朝四面八方望去,卻不見她的蹤影。

  也許她搭計程車走了,我暗忖。若真是如此,我不可能追上她。我很後悔當她離店時,自己為何沒有立刻起身追去。

  就在我漫無目的、不知何去何從一邊開始緩緩邁步之際,剛才那名女子竟從我身旁的便利商店走出來。她的左肩掛著裝有那本檔案夾的大皮包,右手拎著白色的塑膠袋,裏面隱約可見裝著寶特瓶和三明治。

  她朝我瞄了一眼,在一瞬間浮現訝異的神情,但似乎未再特別留意,立刻開始邁步,好像是要去車站。

  我一邊追她,一邊出聲喊道:「小姐……」

  她當下止步,朝我轉身。

  「對不起,剛才在店裏……在『蝶之巢』,我坐在妳旁邊。」

  她困惑地半張著嘴,眼鏡後方的雙眼不安地游移。

  「如果你是要推銷甚麼東西,很抱歉,我統統不感興趣。」她的聲音雖低,語氣卻很堅決。

  我淺笑搖頭。

  「不是那樣,我只是有事想請教,是關於妳剛才在看的檔案。」

  「檔案?」她雙眉一皺。

  「對不起,我經過妳身後時不小心看到一眼。妳收集成冊的報導,是東白樂發生的劫財命案吧?」

  我這番話令她杏眼圓睜。

  「你還記得那個案子?」可以感到她的聲調拉高了一些。

  「不是還記得,是直到最近才知道那件案子。據我所知,時效馬上就要到了吧?」

  「是這樣沒錯……你是看最近的報紙之類的東西才知道的?」她顯然有點失望。我當下猜到她八成懶得理會僅是透過報導聽說此事的人。

  「我的朋友是此案的關係人之一,所以我才會得知案情經過。」

  她的臉上,再次浮現興味。她朝我走近一步。

  「是甚麼樣的關係人?」

  「受害者的家人……不,不該這麼說吧,或許應該說是受害的那棟屋子的住戶。」

  「仲西家的人?」

  「是的。」

  「我記得那棟屋子住的應該是一對父女,所以你的朋友是……」她直視我的雙眼。

  「是那個女兒。」

  「秋葉小姐是吧?」

  「對。」我收緊下巴。

  她說聲是喔,逕自打量我的臉。也許正在思索我與秋葉的關係,以及我為何會關心這件案子。

  我從懷中取出名片。「敝姓渡部,和仲西秋葉小姐是同事。」

  她凝視接下的名片,但臉上依舊是無法釋然的表情。想必是不相信單只是公司同事,會關心起十五年前的舊案子。

  但我當然也不能光是回答她的質問。

  「恕我冒昧,請問妳為何要把那件案子的報導整理建檔?還有,妳是為了甚麼事去『蝶之巢』?」

  她的嘴角隱約浮現笑容,但是,眼鏡後方的雙眼卻極為冰冷。

  「你幹嘛打聽這種事?我對甚麼感興趣是我的自由吧?」

  「是這樣沒錯啦……」

  「難不成,」她伸出指尖調整眼鏡的位置,再次審視我。「至今還有人對那件案子感興趣,令你耿耿於懷?這是否表示你不希望事到如今還有人重翻舊案?」

  「重翻舊案?這是甚麼意思?」

  她略略歪頭。

  「你是秋葉小姐的男朋友?」

  我吶吶難言。這個問題出乎意料,況且我也遲疑著是否該在此時此地老實回答。但我這種遲疑的態度,似乎令她產生確信。

  「也對,她就算有個男朋友也不足為奇。」

  「若我說是,那又怎樣?」

  「這也犯不著惱羞成怒吧?一開始先出聲喊我的可是你喔。」

  見我陷入沉默,她噗哧一笑,不過眼神依舊冰冷。

  「身為她的男朋友,如果聽說了那起案件,那就難怪會對我的檔案在意了。『蝶之巢』的老闆娘是秋葉小姐的阿姨,這件事你知道吧?」

  「嗯。」

  「關於那起案子,你和濱崎女士談過嗎?」

  「沒有好好詳談過,況且我想對方也不願提及這個話題。」

  「你瞭解到甚麼程度?我是說對於那起案子。」

  「談不上甚麼程度……」

  「你只是聽秋葉小姐提起?」

  「聽她提起後,我看了報紙的報導,如此而已。」

  其實還有少許自芦原刑警那裏得來的情報,但我按下不提。

  「這樣啊,僅此而已嗎?嗯……」她的點頭方式很吊人胃口。

  「請問妳為甚麼會隨身攜帶那種檔案?妳是想跟濱崎女士談那起案子,才會去『蝶之巢』吧?妳是此案的關係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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