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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八


  ▼第13章

  除夕夜和正月新年,只是無聊的假日。

  在家看電視,陪園美玩,邊吃年菜,邊喝酒,睏了就睡覺,如此一再重複。到了一月三日,我終於出門,是帶有美子與園美上家庭連鎖餐廳。到了餐廳,又從大白天就開始喝啤酒,回程順道去附近的神社拜拜。我抽了一支籤,是大吉。

  風平浪靜的日子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想來似乎毫無意義的數日,當然還是有點意義。意義在於度過,像我們這種已婚者,新年就得這樣度過才行。

  四日我開車,獨自前往住在川崎的妹妹家,為的是把園美騎過的三輪車送去這種無聊小事,園美現在看上了有輔助輪的腳踏車,而妹妹的女兒最近剛滿兩歲。

  互相拜年後,我在妹妹家享用她偷工減料的年菜。有些東西分明是把超市買來的熟食直接裝在盤子裏端上桌,令我大吃一驚,但擔任公務員的妹夫還是吃得很開心。他比婚前整整胖了十公斤,恐怕不是心寬體胖,而是因為天天被餵食偷工減料的食物吧!說到這裏,妹妹也胖了不少,完全看不出腰部曲線。

  「哥,你是不是瘦了一點?」

  被妹妹這麼問,我嚇了一跳。她對我,好像抱著完全相反的印象。

  是你們自己太胖了——我強忍如此反駁的衝動,歪起頭說:「不會吧。」

  「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還是玩得太過火?」

  「別鬧了,我哪有那種閒工夫,光是忙著工作和家務事就已累翻了。」

  「我懂,我懂。」妹夫點頭。「男人真的很累,在照顧小孩方面我也幫了很多忙喔,連工作也早早結束下班。」

  「你只是想早點見到女兒而已吧。」

  「不只是那樣,我認為注重家庭是男人的職責,你說對吧,大哥?」

  算是吧,我曖昧回答。現在這類問題最讓我痛苦。

  離開妹妹家後,我試撥秋葉的手機,猜想她或許已經回來了,但電話打不通。

  我捨不得就這麼直接回家,於是驅車朝東京的反方向走。我也沒多想,只是覺得秋葉說不定會回東白樂的家。等到聯絡上時,如果就在附近便可早點見面了。

  但我又不能立刻跑去東白樂,最後我就這麼磨磨蹭蹭地一路開到橫濱。下高速公路時,我已多多少少拿定主意了。

  我在中華街旁停車,一邊追溯記憶,一邊邁步。

  我很快就找到了酒吧「蝶之巢」,本來還擔心也許還在放年假沒營業,幸好店門輕易開啟。吧檯坐了一個穿西裝的男客,另有一桌情侶。

  彩色夫人坐在角落的桌子,獨自喝酒。她今天穿著紫色毛衣。

  「晚安。」我在她面前站定。「您還記得我嗎?」

  她抬起頭,稍做思索後瞪大雙眼。

  「是你,我記得你是秋葉的……」

  「對。」我點頭。「我是渡部,恭喜新年好。」

  「啊……恭喜啊。」

  我覺得她的臉上好像在瞬間閃過狼狽的神色。

  「可以跟您一起坐嗎?」指著彩色夫人對面的椅子,我問道。

  「是沒甚麼不可以啦……」她朝門口看,好像在確認我有沒有攜伴前來。

  「就我一個人,秋葉還沒回來。」

  「她上哪去了?」

  「好像從年底就去加拿大了。她說今天會回來可是我聯絡不上她,所以我就順道繞過來看一下。」

  白髮酒保走近,我看看菜單,點了芭樂汁。

  「我想你就算待在這裏也見不到她喔。」夫人朝吧檯投以一瞥。

  我不禁也跟著往那裏瞧,但並無任何異樣之處,只有一個男人背對著我們在喝酒。那是個身穿褐色西裝、體型矮胖的男人,面孔當然看不見。

  「我沒有以為她會來,只是正巧來到附近。」

  「是嗎?既然如此,那你慢慢坐。」夫人起身欲走。

  「那個!」我慌忙喊住她。

  「關於我,請問您可曾聽她提過甚麼?」

  夫人搖頭。

  「那孩子從來不會告訴我關於自己的事,不只是對我,恐怕對誰都不會說吧,對你會怎樣我就不知道了。」

  「她跟我提到某種程度,但算不算全部就不得而知了。」

  「渴望瞭解對方之舉值得三思喔,縱使全部知道了,也幾乎不會有任何好處。」

  「我沒想過要全部知道。只是,我很好奇她是如何看待她與我的事。我想您應該知道,其實我——」

  說到這裏就打住,是因為彩色夫人朝我伸出右掌制止我。她緊蹙眉頭,噘出下唇。

  「那種事就算你不告訴我,我看了也知道。因為,你平時應該有戴戒指吧?雖然和秋葉見面時你好像摘下了,但指上的痕跡不會消失,更何況,這種事也逃不過女人的眼睛。」

  我看著自己的左手,除了與秋葉見面之外,我的確都會戴結婚戒指。一旦摘下,只有那一圈有點泛白,因為沒曬到太陽。

  「我好像講過很多次了,那孩子甚麼也沒告訴我。那晚,她帶你來這裏,我才頭一次知道有你這號人物,之後我們也沒談起過你。」

  「這樣子嗎……」

  我總覺得彩色夫人的樣子有點不對勁,上次見面時明明可以感到她很想與我說話,今天卻態度一轉,甚至好像對我很生疏冷淡。也許是因為她今天沒喝醉吧,我想。

  「對不起,我無法提供任何對你有利的話題,我說這些都是為你好,你還是趕緊回家,為你的家庭盡新年的最後一點義務吧!那樣比你耗在這裏有意義多了。」彩色夫人站起來,遁入寫有員工專用的那扇門後。

  她顯然是在迴避我。我朝吧檯看去,白髮酒保好像也對我視若無睹,我只好一邊暗自納悶,一邊喝芭樂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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