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空洞的十字架 | 上頁 下頁
二五


  那天之後,作造每天晚上都回家,但三餐都在外面解決。花惠每天晚上做一些簡單的菜,獨自吃晚餐。

  天一亮,作造就不見人影。每隔幾個星期,矮桌上就會有一個信封。打開一看,裏面裝了錢,似乎是給花惠的生活費。

  花惠完全沒有任何感激,她知道那些錢是從哪裏來的。作造讓某個女人繼續經營克枝留下來的那家居酒屋,花惠也知道他和那個女人之間的關係。那是心愛的媽媽留下來的店——花惠無法原諒他。

  高中畢業後,花惠就搬離了家裏。她去神奈川縣一家電器零件廠上班,雖然知道會在工廠的生產線工作,她對這份工作也沒有興趣,但關鍵是那家工廠提供女子宿舍,她一心想要離開父親。她沒有告訴作造自己工作的地點和宿舍的地點,在畢業典禮的兩天後,寄完行李,自己又帶了兩大袋行李走出了家門。作造那天也不在家。

  她回頭看了一眼居住多年的房子。這棟不大的獨棟房子是克枝懇求房東用便宜的房租出租給他們的,到處都是不忍卒睹的破損。雖然發生了很多不愉快,但也有不少回憶,也似乎可以聽到克枝的聲音。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不知道有多好。她詛咒著作造。

  花惠轉身走向車站。這輩子再也不要回到這裏,再也不想見到那個男人。她暗自發誓。

  接下來的十幾年,她的確沒有和作造見面,她對史也說,父親可能還活著,但不知道他的下落。

  誰知道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富山縣的町公所為町村作造的扶養問題打電話來家裏,剛好是史也接的電話。他得知作造是花惠的父親,甚至沒有和花惠商量,立刻答應要接來同住。花惠得知這件事後,難得責備了丈夫。

  「不要理他就好了,他根本沒資格當父親。」

  「這怎麼行呢?町公所也很為難。」史也堅持說要去和作造見一面。

  於是,他們去富山縣的舊公寓見了父親。作造已經滿頭白髮,骨瘦如柴,看著花惠的眼中滿是卑微。

  「對不起。」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然後又看了看史也說:「太好了,妳好像過得還不錯。」

  花惠幾乎沒有開口。她有一種預感,覺得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憎恨將再度燃燒起熊熊大火。

  回到東京後,史也提議要把作造接來同住,但花惠強烈反對。她說,寧死都不願意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他是妳唯一的父親,為甚麼說這種話?」

  「你甚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因為他吃了多少苦。總之,我絕對不願意,如果你非要接他來同住,那我和小翔搬出去。」

  經過一番爭執,史也終於讓了步。雖然不會住在一起,但會把他接來東京,提供經濟上的援助。

  花惠很不甘願地同意了。他們決定了援助的金額,也對作造居住的地點有所限制。花惠絕對不願意讓他住在自己家附近,所以在北千住找到了一間公寓。雖然屋齡有四十年,已經很破舊了,但花惠仍然覺得讓作造住太浪費了。

  如果當時不接受史也的意見,斷絕和作造之間的關係,不知道現在是怎樣的情形。

  花惠搖了搖頭。想這些事也沒用,因為時間無法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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