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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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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我並不認為司機先生這段話是沒口德。他才剛看過一則新聞,內容報導因震災而變得無依無靠的老人在臨時住宅中衰弱而死。他們需要的不只是金錢和食物,最重要的其實是讓他們努力活下去的動力。 得知新海夫婦的死訊時,他很想當下直奔現場,然而根據所得到的訊息,現場狀況實在不容許他這麼做,一方面工作也因震災而忙碌了起來,結果曾我遲遲無法成行,一年就這麼過去了。 曾我打開皮包,將賀年卡收進內袋。內袋裏還有另一樣重要的東西,他確認東西還在之後才合上皮包。 這次他特地來到這裏,除了獻花,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目的——他要親手將一樣東西交給新海夫婦的女兒。 他是在去年底發現那樣東西,在整理公司辦公桌時找到的。本來就不是曾我的東西,好像是有一次新海借放他這邊,之後一直沒拿回去。 他想設法將東西還給新海的女兒。那東西放在自己身邊也沒意義,但他又不能擅自處理掉,更何況這對她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曾我記得她名叫美冬。他沒見過她,但曾經到她工作的店裏去過。 「這次她說要在南青山的精品店工作,一家叫作『WHITE NIGHT』的店,我也不知道是賣甚麼的,你要是有空,就去幫我看看她吧!甚麼都不用買。」以前新海曾在電話裏對他這麼說。 既然是南青山,一定只賣高檔貨。——心裏雖這麼想,曾我下班後還是去了一趟。整面玻璃帷幕的店內,陳列的果然都是他很難買下手的商品,而且那天美冬偏偏請假,前來招呼他的是該店的女老闆,年齡約三十來歲,沉著穩重的舉止令人感覺氣質高雅。 「真是不好意思,讓您特地跑這一趟。新海小姐很少請假,可是剛好今天說有事不能不處理。」女老闆似乎打從內心過意不去,「她在店裏的表現非常好,請您務必轉告她的父母親。」 我會的。——曾我答應道,而事實上當晚他便打電話向新海報告了。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去到「WHITE NIGHT」。這次他為了找美冬而二度前往時,那裏已變成一家餐廳了。他心想,可惜了那位氣質出眾的女老闆,畢竟是敵不過這波不景氣的浪潮。 總之,曾我很想查出美冬的下落。他想不出更有效的辦法,只好先到新海夫婦居住的地點來碰碰運氣。 計程車行駛在瓦礫處處的市街之中,幾家店只搭了帳篷便做起生意來,每個人都努力地求生。 「大概是這一帶吧。」司機放慢了速度。 曾我環視四周,不見任何足以喚醒記憶的景象,一切都改變得太多了。 「到這裏就可以了。」曾我說:「我再一邊走一邊找找看吧。」 「是嗎。不好意思,沒幫上忙。」 他下計程車時,手上除了皮包還拿著一個紙袋。這時司機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說: 「難怪,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覺得有股香味。」 曾我對他報以一笑。紙袋裏裝的是要拿到現場祭拜的花。 計程車開走之後,曾我仍在原地佇立了好一陣子。有些地方的瓦礫已清空,差不多可以開始重建工程了,但還沒著手清理的地方也不少;也有幾幢運氣好逃過一劫的民宅,但交通依然不便。無論如何,重建之路艱險難行,一切都必須重新開始。 人影稀疏,偶爾看到的幾個都是從事建築工程的人。看來要找到新海夫婦的住所不是那麼容易。 一幢小屋前,有一名中年女子正在替盆栽澆水。那房子看來不像是新建築,所以一定是屬於運氣好的那一群了,但水泥牆上有修補的痕跡。 曾我出聲叫了那名女子,她緩緩朝他轉過頭來。曾我拿出新海寄來的賀年卡。 「看這住址,應該是那棟房子後面那邊。」女子指著一幢灰色的大樓,「不過,那邊的房子幾乎都沒了。」 「我知道。」曾我道謝後便告別了那戶人家。 好幾戶民宅正在進行興建工程。由於政府呼籲各地建設耐震市區,因此有些地方是整區聯手投入重建,但這裏的腳步顯然不太一致。不過,要失去家園的人們忍耐著等到行政計劃擬定後再重建新家,也未免太過殘酷,畢竟家家戶戶的需求各自不同。 他來到中年女子所說的地方,果然這裏也一樣,大多是建築空地。在曾我的記憶中,當年這一區的小型大樓比住宅要來得多。幾處建地已經展開基礎工程,戴著安全帽的男子們操作著重型機具。 看到路邊有塊掉落的招牌,曾我停下了腳步。招牌上寫的是「水原製作所」,幾個字刺激了他的記憶,新海武雄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在紅綠燈轉彎之後繼續走,不久就會看到左手邊有個叫『水原製作所』的工廠,再過去就是我們家公寓了。兩層樓,外表一點都不起眼。」 之前去拜訪的時候,在電話裏聽到新海如此說明。就是那家工廠,錯不了。 水原製作所的工廠看上去勉強算是倖免於難,鋼骨雖有些傾斜,依然豎立著。但往裏面一看,只見水泥地板裸露,甚麼都不剩。地板上留下了種種不同形狀的痕跡,負責產業機械部門的曾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工具機留下的。 繼續向前走,出現一片空地,曾我停下腳步。這片橫向細長的土地,一定是新海夫婦公寓的所在之處。空地左側還殘留著部份水泥階梯,他記得自己曾爬過這道樓梯。 「哦,你到啦,我們家還挺遠的吧。」 「真是辛苦你大老遠跑來,我們兩個一直盼著你來呢!」 新海夫婦倆的面容先後浮現腦海。那天晚上,他們真的是由衷歡迎曾我的造訪,新海夫人親手做的菜便道盡了一切。 曾我自紙袋裏取出花,放到空地一角,合掌默禱。閉上眼睛便感覺到風聲,彷彿死者們的低語。 合掌之後他仍站在那裏。不久感覺身後有人,一回頭,有個老人正看著他。老人身穿毛衣,套著厚厚的大衣,還戴了毛線帽。 老人說話了,但聲音太小,曾我沒聽清楚,「咦?」了一聲。 「找朝日公寓嗎?」老人邊說邊走近來。 朝日公寓這幾個字提醒了他,新海夫婦所住的公寓就是這個名字。 「是的。我朋友本來住這裏,好像震倒了啊。」 「是啊,全都毀了。好像房子本來就蓋得不太牢靠。」 「老先生您也是這附近的人嗎?」 「我家在那邊。幸好只是歪了一點,沒倒。」 「有戶姓新海的人家之前住這棟公寓裏,不知道您認不認識?」 「新海嗎?哦,我倒是沒聽過。」老人思索著,「我不認識這個人,不過我認識公寓的房東。」 「房東?」 「姓坂本,前面轉角在蓋新家的就是。」 也許是剛才看到那戶興建中的房子。 「現在還在蓋,應該沒住在裏面吧?」 「不知道啊,大概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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