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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19

  松宮和加賀一同步出警署時,已經將近晚上十一點了。他本來想在警署留宿,但小林主任叫他今天還用不著那麼拚命。主任的忠告是,一開始衝太猛反而會後繼無力。

  「恭哥你接下來呢?」松宮問。

  「直接回家,我想為明天的辦案養足精神。怎麼了?」

  「呃……,我在想,你能不能陪我三十分鐘。」

  「你還想去哪裏?」

  松宮躊躇了一下,答道:「上野。」

  加賀的眼神頓時一沉。「那恕我失陪。」

  「為甚麼……」

  「明天會是很重要的一天,別遲到哦。」說完便轉身離去。

  目送加賀遠去,松宮搖了搖頭。

  關於前原家的嫌疑,他們兩人一回到署裏便向小林主任和石垣組長報告了。石垣第一個感想便是:「加賀的推理還是一樣大膽啊。」說明來龍去脈的雖然是松宮,但上司似乎很清楚是誰注意到前原家的。

  「不過,證據還是不夠強哦。」石垣開口了:「這些推測分開來看都很有意思,也很有說服力。從兇手直接把屍體放進紙箱,推論出兇手棄屍時沒有開車,這一點也相當耐人尋味。但是若以整體來思考,這樣的推論恐怕還有爭議,而且光憑目前的線索也很難取得搜索票。」

  石垣繼續說。

  「尤其是,兇手如果沒了車子這項代步工具,就會產生一個很大的疑點。」

  「我明白。」加賀回道:「是關於兇手如何將被害人帶回家這一點吧。」

  「沒錯。這類的犯罪,以開車強行擄走被害人的情況佔絕大多數。就算歹徒一開始利用花言巧語,和被害人邊走邊聊了一小段時間,但最後幾乎一定會用到車,因為歹徒當然不希望獵物逃脫。雖然也有沒用到車的案例,但那種情況,通常棄屍現場就等於殺害現場,由於歹徒會將被害人引誘至人煙稀少的地方再下手,也就沒有另行棄屍的必要。若依照你們的推理,歹徒是在沒有開車的情況下,將被害人誘導到自家或是隱密處加以殺害,那為甚麼歹徒要這麼做?殺害之後,反而得傷腦筋如何處理屍體。如果說歹徒一開始沒打算殺人,那就是想加以猥褻之後,放被害人回家嘍?這樣歹徒還得擔心若被害人回家將事情告訴父母,自己馬上就會遭到逮捕。一樣說不通啊。」

  石垣的分析果然既冷靜又合理,然而加賀也有他的想法。

  那就是——兇手與被害人可能之前就認識。

  「我一直很在意被害人曾經先回家一趟,在未經母親同意的情況下再度外出這一點。現階段我們仍不明白被害人外出的目的,但如果被害人出門是與兇手碰面呢?在雙方認識的前提下,被害人應該不排斥前往兇手所在之處。而兇手可能也把事情想得很簡單,一廂情願以為只是稍微做些親密的舉動,被害人應該不至於大驚小怪。」

  石垣似乎仍是不置可否,但還是下了指示:「好,我明白了。那明天你們再去被害人的父母那兒一趟,徹底調查女童身邊有沒有可疑人物出沒。如果查出與前原家有關,我們這邊立刻出動。」

  「是!」松宮強而有力地應聲。

  刑警加賀恭一郎真的很厲害。——松宮這次終於見識到了,雖然只和加賀一起行動了一天,但他的洞察力真是令人咋舌。松宮也明白了小林主任之前說「對你來說,一定會是很好的經驗」的意思。

  而且正因如此,他覺得要是告訴隆正他和加賀同組辦案,隆正不曉得會有多高興。他好想現在就告訴舅舅,表哥有多厲害。當然,表哥能跟他一起出現是最理想的了。

  隆正住院的醫院就位在上野。

  松宮抵達醫院時,已經超過十一點半了。他從夜間出入口走進醫院,打過好幾次照面的警衛就在進門處的警衛室裏。他點頭致意,中年警衛也默默點頭回應。

  他穿過刻意減少照明的走廊,進了電梯。到了五樓,先走向護理站。金森登紀子正在寫東西,白色制服上罩了一件深藍色開襟毛衣。

  「不好意思,現在可以去探病嗎?」他隔著護理站窗口問道。

  金森登紀子先是衝著他一笑,接著有些猶豫地說:「可是我想隆正先生已經睡了耶。」

  「沒關係。我只是想看看他,很快就走。」

  她點點頭,「那您請便。」

  松宮行了一禮,離開護理站,走向隆正的病房。走廊上不見人影,他的腳步聲顯得特別響亮。

  隆正果然睡著了。松宮豎起耳朵細聽,聽得到微弱的呼吸聲,確認這點之後,他鬆了一口氣,拉來床邊的摺疊椅坐了下來,注視著隆正那瘦得像鳥頸一樣的脖子規律地微微起伏。

  旁邊的小桌上依舊擺著將棋盤。由於光線昏暗,看不出戰況如何,不過就算光線充足,松宮也一樣看不出來吧,因為他不會下將棋。

  他心想,最近可能沒辦法來探病了,明天起偵查一定會更加緊鑼密鼓地進行,他得做好夜宿練馬署的心理準備。

  他在心中默默祈求,希望舅舅能撐到這個案子破案。因為就連他自己能不能來醫院都不確定了,他實在不敢指望從不來探病的加賀在結案前會來這裏。

  望著隆正安詳的睡臉,松宮想起十年前的往事。那是七月的一個大熱天,當時他高一。那天,他第一次見到他的表哥——加賀恭一郎。

  松宮早就從克子口中得知有這位表哥,卻一直沒機會見面。那一天,松宮和克子一起到獨居的隆正位於三鷹的住處玩,加賀正好來訪,據說當時他在荻窪租公寓住。

  「你好。」

  介紹完之後,加賀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事情辦完立刻就走了。松宮把這解釋為當時已經當上警察的表哥一定很忙。但是看到加賀父子之間幾乎沒有交談,甚至不看彼此一眼,松宮總覺得難以釋懷。

  後來松宮幾乎沒見過幾次這位大他很多歲的表哥,許久之後再次見面,是隆正搬家的時候。那時由於隆正承租的房子太老舊了,決定搬到同一位房東經營的另一棟公寓。

  松宮和克子去幫忙搬家,翻出來隆正收藏的獎杯之多,令松宮大吃一驚。那些全是加賀參加劍道比賽的獲獎紀錄,當中甚至有全日本錦標賽的優勝獎杯。

  「阿恭真的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書又唸得好,當了警察之後也立了很多大功呢。」每次一提到加賀,克子的話就多了起來,多半也有討隆正歡心的意味,但從她熱切的口吻,聽得出這個姪子也讓她相當引以為傲。

  正當他們母子倆分頭打包裝箱的時候,加賀來了,而隆正剛好外出。松宮心想,搞不好加賀就是故意挑父親不在時過來的,只見他來到松宮母子面前行了一禮說道:

  「姑姑,不好意思,還要您來幫忙。脩平也是,真的很抱歉。」

  「別這麼說呀,而且平常都是你爸在照顧我們。」

  加賀嘖了一聲,「這種事,請業者做就好了,怎麼都賴給姑姑和脩平。」

  這句抱怨似乎是針對隆正而發。

  「對了,阿恭,這些要怎麼處理呢?送去你住的地方好嗎?」克子像要轉移話題,問起那些為數眾多的獎杯。

  加賀搖搖頭,「都不要了,跟搬家公司說一聲就好,他們會幫忙丟掉。」

  「要丟?可是,你爸好像很珍惜呀,那還是搬到你爸爸的公寓去好了。」

  「不用了,留著只是佔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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