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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11

  這起命案的專案小組設於練馬警察署。當天下午兩點過後,召開第一次聯合偵查會議。松宮很在意坐在斜前方的人物。上次見到這個人,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那緊實的側臉和從前一模一樣,修習劍道多年鍛鍊出來的體格也沒變,背脊總是挺得筆直的姿勢依舊。

  自從被指派參與這起案子,松宮就曉得遲早會見到他,卻想像不出碰面時對方會有甚麼反應。他應該知道松宮當上了警察,但是否曉得松宮目前任職於警視廳搜查一課,松宮就不確定了。

  這個人比松宮早就座,松宮又是坐後面,所以對方可能還沒注意到他在場。

  偵查會議依照一般程序進行。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推估是前一天的下午五點到九點之間,殺害手法是扼殺,沒有其他外傷。

  屍體的胃中發現了冰淇淋,因此單獨到冰淇淋店的女童很可能便是被害人,換句話說,死亡時間的可能範圍又縮小了。

  據附近居民說,銀杏公園周邊常有路邊停車的狀況,大多是商用車,而且都是習慣暫停公園旁的車輛。至於案發當天深夜的停車情形,目前並沒有目擊者。

  公園現場沒找到任何可能是兇手留下的物品,不過鑑識課有了特別的發現,那就是,屍體的衣物上沾附了些微草屑,種類是韓國草,生長狀態不佳,似乎出自未經整理修剪的草皮。而除了韓國草,還找到白花三葉草的葉片,也就是俗稱的幸運草。鑑識人員認為這應該是草皮上長出的雜草。

  春日井一家人住的是公寓,當然沒有庭院。春日井優菜常去的公園雖有草地,但那是結縷草,與屍體身上的草屑屬於不同的種類。至於銀杏公園則沒有鋪草皮。

  鑑識課還發現一個耐人尋味的疑點——春日井優菜的襪子上頭也驗出了些微韓國草。而她的屍體被發現時,腳上穿著運動鞋。

  雖然也可能是她遇害前穿著襪子踩過庭院或公園的草地,或是曾在草地上跌倒甩掉了鞋,但所有探員一致認為,穿越草地時通常不會特地脫掉運動鞋。而且昨天整個上午都在下雨,戶外的草地是濕的,若是赤腳踩上去還有可能,按照常理應該不會想穿著襪子踩進濕草地。何況春日井優菜穿的鞋款是必須將鞋帶往上綁到腳踝處固定的,絕對不可能意外地鬆脫了鞋子。換句話說,她會躺在草皮上,極可能不是出於自願。

  因此最合理的推論是,春日井優菜遇害之後,被扔在某處草皮上。如此一來,棄置地點就不會是容易被人撞見的公共場所的草地,而應該是鋪有草皮的私人住宅庭院裏。

  由於這些調查結果稍早便已出爐,機動搜查隊與練馬署的探員早已前往公園現場周邊尋訪了種有韓國草的地點,但這種草可說是日本最熱門的草皮植草,為自家院子選擇種植韓國草的民家多不勝數。若兇手犯案後採取開車搬運棄屍,有嫌疑的地區更是大幅增加,因此目前這一點還說不上是有效線索。

  接下來是報告尋找公園現場周邊私人庭院的結果。而最先起立報告的,便是松宮一直在意著的人物,松宮不禁心頭一緊。

  「我是練馬署的加賀。」這號人物先報上姓名之後,開始報告:「從一丁目到七丁目之間,庭院鋪有草皮的住家共有二十四戶,其中鋪韓國草的共十三戶,但由於庭院草皮種類是直接口頭詢問住民,正確度有待查證。其餘的十一戶則不知草皮品種。此外,讓所有住戶看過被害人照片的結果,有三戶認得被害人,但他們最近都不曾在住家附近見過她。」

  聽著加賀的報告,松宮心想,加賀一定是一接獲通報便立刻著手調查了。

  還有其他探員也前往現場周邊進行了走訪調查,在加賀之後一一起立報告,但現階段並未發現有力的線索。

  搜查一課課長宣佈完接下來的偵查方針之後,會議結束了。現階段仍無法斷定兇手是事前盯上被害人,還是隨機選上她當獵物,但無論前者或後者,警方目前傾向認為兇手是駕車綁架。儘管屍體被遺棄在被害人住家附近,不代表兇手就是附近居民,因為很可能是兇手為誤導警方所使出的障眼法。只不過,選擇銀杏公園這個不甚知名的公園做為棄屍地點,表示兇手應該對這一帶有一定程度的瞭解,這一點則是負責本案的探員一致的看法。

  會後,組長石垣把兩名主任叫過去討論,還找了幾名練馬署的探員交代幾句,當中也包括了加賀。松宮很想知道他們說了些甚麼。

  討論結束後,小林主任走向松宮與坂上。

  「我們被分配到調查現場周邊的工作,除了必定詢問的目擊情報,還要調查這一帶最近有沒有幼童受到傷害或騷擾,另外就是要特別注意院子裏有草皮的人家。鑑識那邊可以幫忙分析草屑和土壤,所以只要覺得可疑的人家,儘可能採樣回來鑑識。」小林分派著部下的工作,松宮也被派去進行走訪調查。

  「你和加賀刑警一組。」小林對松宮說道。

  松宮一聽,登時咦了一聲。

  「你應該也曉得,加賀是一名非常優秀的刑警,我和他也共事過幾次。雖然可能不是很好相處,但這次你跟著他行動就是了,對你來說,一定會是很好的經驗。」

  「可是……」

  「怎麼?」小林的黑眼珠一轉,瞪了過來。

  松宮搖了搖頭回說沒事,背後突然有人朝他說了聲:「請多指教。」回頭一看,加賀正直視著他,眼神似乎別有含意。

  「請多指教。」松宮應聲。

  散會後,松宮再次面對著加賀,開口道:「好久不見了。」

  「嗯。」加賀只是短短應了聲便問:「吃過中飯了嗎?」

  「還沒。」

  「那一起去吃飯吧。我知道一個好地方。」

  兩人並肩走出警署,加賀打算前往的地點似乎位於車站前的商店街。

  「比較習慣了嗎?」加賀邊走邊問。

  「還好。」松宮說:「前陣子我負責世田谷的主婦命案,學到不少東西,也比較習慣刑案了。」

  這是松宮一點小小的虛榮,因為他絕對不想被這個人視為菜鳥。

  加賀帶著淺笑吁了一口氣。

  「人是習慣不了案件的,負責命案時更是如此。要是能看得慣死者家屬哭泣的樣子,這個人的人格也有問題吧。我問的是,你習慣刑警這個身分了嗎?因為穿著制服時,四周的人看你的眼光是不同的。」

  「這我知道。」

  「那就好。反正這種事,時間久了就習慣了。」

  加賀帶松宮到一家稍微偏離站前大馬路的定食店,店內共有四張桌子,兩張坐滿了人。加賀選了靠近店門的位子,坐下之前,朝穿著圍裙的女店員輕輕點頭示意,看來他是這家店的常客。

  「這家的餐點每一樣都很好吃,招牌是烤雞定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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