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紅色手指 | 上頁 下頁
一四


  他從壁櫥拉出一個摺扁的紙箱,那是三個月前買烘乾機時外包裝的箱子,電器行來家裏裝設時,八重子請他們把箱子留下的,她說那個紙箱拿來收納家裏多餘的坐墊剛剛好。後來箱子一直沒用到,當時的昭夫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會在這種事情上頭派上用場。

  他拿著箱子來到院子,將箱子組起來之後,擺到仍蓋著黑色塑膠袋的屍體旁,目測估計應該放得進去。

  昭夫再次把紙箱摺起來,回到屋內。八重子正坐在餐桌旁,雙手抱頭,凌亂的頭髮掩住面容。「怎麼樣?」她仍維持那副姿勢。

  「嗯……應該放得下。」

  「你還沒放進去?」

  「時間還早啊。要是在院子裏東弄西弄,被人看見不是更糟。」

  八重子稍微轉了頭,似乎是看向時鐘,然後啞著嗓子回道:「也對。」

  昭夫覺得喉嚨乾渴,想喝啤酒。不,更烈的酒也可以,真想喝到微醺,讓自己從此刻的煉獄中解放。但是當然,他現在不能醉,因為晚一點還有重大的作業等著他。

  他點了菸,抽個不停。「直巳在幹甚麼?」

  八重子微微搖頭,是表示她不知道吧。

  「妳去他房間看一下。」

  八重子吁了一口長氣之後才抬起臉來,她的眼眶紅通通的。「先讓他靜一靜吧。」

  「可是有很多事要問他。我得知道一些詳情才行。」

  「要問甚麼?」妻子的臉色很難看。

  「就是他和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被誰看到,這一類的。」

  「這種事,又不急著現在問吧。」

  「為甚麼不急?剛才我不是說了嗎?要是被人目擊,馬上就會有人去告訴警察,刑警一上門就會逼問直巳,到時候才著急就太遲了。」

  「就算刑警來了,」八重子仍是僵著身子,只有視線望向斜下方,「我也不會讓刑警見到直巳的。」

  「妳以為妳說了就算嗎?見不到直巳只會讓警方的懷疑更深啊。」

  「那,我就叫直巳說他甚麼都不知道。他只要堅持不認識那個小女孩,刑警也不能拿我們怎麼辦吧。」

  「哪有那麼簡單。假使目擊者很肯定看到的是直巳呢?警察不會那麼輕易就打退堂鼓的。更糟的狀況,假使直巳和女孩子一道的時候不只被目擊,還有人向他打了招呼呢?要是直巳應了聲呢?謊話一定會被拆穿的。」

  「你在那邊一直說假使怎樣怎樣的,根本沒有意義啊!」

  「所以我才要他好好把事情經過說清楚!至少要確定他這一路上有沒有遇到甚麼人。」

  或許是認為昭夫的話有道理,八重子沒再吭聲了,面無表情地慢慢起身。

  「妳要去哪裏?」

  「二樓。去問直巳一路上有沒有遇到熟人。」

  「叫他下來講。」

  「沒必要吧,他也受到了很大的驚嚇啊。」

  「所以更應該——」

  八重子沒理會昭夫,走出了餐廳。趿著拖鞋的聲響穿過走廊,但到了樓梯前,腳步聲頓時變小,看樣子是八重子擔心上樓時發出的聲響會刺激到直巳。昭夫忿忿地心想,到底要小心翼翼地看兒子的臉色到甚麼程度她才滿意?

  他摁熄了菸,猛地起身去打開冰箱門,拿出罐裝啤酒,仍站著便喝了起來。

  腳邊有個超市購物袋,大概是八重子一從超市回來就發現女孩子的屍體,震驚之餘,完全忘了該把買回來的東西收進冰箱吧。

  袋子裏有蔬菜和絞肉,看樣子她又打算做漢堡了,那是直巳最愛吃的。袋裏還有盒裝的現成菜肴,是滷蔬菜。這幾個月來,八重子不曾為丈夫做過菜。

  腳步聲響起,餐廳門開了,八重子走進來。

  「怎麼樣?」昭夫問。

  「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她坐到椅子上,「所以我跟他說,萬一警察來問話,就說甚麼都不知道。」

  昭夫咕嘟咕嘟喝下啤酒。「刑警會上門,就表示他們不是毫無根據,這時候回答說甚麼都不知道,怎麼可能蒙混得過去。」

  「即使蒙混不過去,也只能堅持說甚麼都不知道啊。」

  昭夫哼了一聲,「妳以為他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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