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紅色手指 | 上頁 下頁 |
| 九 |
|
|
|
突然間,昭夫明白了。他明白妻子憔悴的原因,也明白她說「不能讓人看見」的意思。 「直巳呢?」昭夫問:「直巳在哪裏?」 「在他房間裏。」 「叫他下來。」 「他不肯出來。」 昭夫只覺得眼前掩上絕望的黑暗。兒子果然與女童的屍體脫不了關係。 「妳問過他了嗎?」 「在房門外問了一下……」 「為甚麼不進房去問?」 「因為……」八重子只說到這,抬眼看向昭夫,眼神中滿是哀怨。 「算了。妳怎麼問的?」 「我問他那個小女孩是怎麼回事……」 「他怎麼說?」 「說煩死了,要妳管。」 很像直巳會說的話,昭夫甚至想像得出直巳說這話時的語調,但是一想到兒子遇到這種狀況,還是用那種口氣說話,他百般不願意承認那是自己的兒子。 「好冷……可以把玻璃門關上嗎?」八重子伸手去拉玻璃門,儘可能不看向院子。 「真的死了嗎?」 八重子沒說話,點了點頭。 「妳確定?不是昏過去而已?」 「已經好幾個小時了。」 「可是……」 「我也巴不得事情像你想的那樣啊!」她的聲音像是硬擠出來的,「可是,看一眼就知道了。要是發現的人是你,你也一定當場就曉得了。」 「是甚麼樣子?」 「甚麼樣子……」八重子按著額頭,當場蹲了下來,「地板這裏有一攤尿,好像是那個小女孩的。她眼睛睜著……」她再也說不下去了,一逕嗚咽抽泣著。 昭夫終於弄懂臭味的來源了,那個小女孩八成就死在家裏。 「沒有流血嗎?」 八重子搖搖頭,「我想沒有。」 「真的嗎?就算沒流血,應該有哪裏受傷了吧?像是跌倒撞到頭的傷痕之類的?」 他只求這是一起意外,但八重子再度搖頭。 「我沒有注意到。不過,大概是……被勒死的。」 心跳宛如陣陣重擊,胸口傳來悶痛。昭夫想嚥口水,口中卻乾澀不已。勒死?是誰幹的……? 「妳怎麼知道是勒死的?」 「就是知道啊……以前就聽說被勒死的人會排尿甚麼的……」 昭夫也曉得這一點,多半是在電視上或小說中看到的吧。 手電筒電源一直是開著的,他關掉手電筒放到餐桌上,然後直接朝餐廳門走去。 「你要去哪裏?」 「二樓。」還用問嗎?——他沒把後面這句話說出來。 出來走廊,爬上老舊的樓梯。樓梯燈也是熄滅的,但昭夫也不想開燈了,只想靜悄悄地躲在黑暗中。此刻的他很能理解剛才八重子叫他不要開燈的心情。 上到二樓,左側是直巳的房間,門縫透出燈光。一走近,便聽到房內傳出嘈雜的聲響。昭夫敲了門,沒有回應。他猶豫了一下,把門打開。 直巳盤腿坐在房間中央。還沒完全成熟的身體,手腳異樣地細長。只見他雙手拿著遊戲機搖桿,直直盯著前方一公尺的電視畫面,一副連父親進來都沒發現的樣子。 「喂。」昭夫低頭喊了國三的兒子。 但直巳沒有反應,唯有指尖靈巧地動著。畫面中以電腦做出來的逼真人物不斷地打打殺殺。 「直巳!」 昭夫厲聲喊道,直巳才總算稍微偏過頭,似乎低聲咂了個嘴說:「很煩欸。」 「那個小女生到底是怎麼回事?」 直巳沒有回答,只是焦躁地動著手指。 「是你殺的嗎?」 直巳的嘴角微微抽搐。「我又不是故意的。」 「廢話。我是問你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那樣?」 「煩死了,我哪知道。」 「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喂,好好回答!那小女生是誰?你從哪裏帶回家的?」 直巳的呼吸變得紊亂,但仍然不發一語,只顧睜大了眼,死命地玩他的遊戲,似乎是想逃離棘手的現實。 昭夫就這麼站著,俯視著獨生子淺褐色的頭髮。電視喇叭傳出誇張的音效和音樂,夾雜著遊戲角色們的慘叫與咒罵。 他好想搶走兒子手中的搖桿,好想關掉電視機的電源,但即使在這種狀況,昭夫仍不敢動手。因為之前他曾經強勢地這麼做,結果直巳發狂般地破壞家裏的東西,當時昭夫使勁想制住他,他反而抓起啤酒瓶揮了過來,酒瓶砸在昭夫的左肩上,之後將近兩個星期,他的左臂都無法順利抬起。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