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紅色手指 | 上頁 下頁 |
| 四 |
|
|
|
▼3 昭夫和八重子是在十八年前結婚的。由上司介紹認識的兩人,經過一年的交往之後步入婚姻,他們並沒有所謂的熱戀期,只是彼此都沒有其他意中人,也沒想過要分手,後來女方表示想在錯過適婚年齡前有個明確的結果,兩人便結婚了。 昭夫在單身時代是一個人住,婚前與八重子討論過好幾次婚後要住哪裏,八重子是說她沒意見,但昭夫還是決定兩人在他的租屋處展開新婚生活,因為老家有年邁的雙親在,他也曉得遲早得兩代同堂,所以在那之前,他希望至少能讓妻子少吃一點苦。 三年後,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子。「直巳」這個名字是八重子取的,她說她在懷孕時就想好了。 直巳出生後,前原家的生活有了微妙的變化——養育孩子成為八重子看待所有事物的出發點。昭夫認為這樣沒甚麼不好,卻對於她完全無心做家事感到不滿。原本整齊的屋子變得亂七八糟,晚餐吃超市便當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他試著提醒妻子,八重子卻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帶小孩有多辛苦嗎?房間亂一點算甚麼。你要是真的看不順眼,不會自己收拾嗎?」 昭夫也知道自己對照顧孩子沒甚麼貢獻,因此對她的反駁也無法回嘴。他曉得帶小孩很辛苦,也認為不做家事總比不帶小孩好。 第一個孫子誕生了,昭夫的雙親當然很高興。為了讓兩老看看孫子,一個月回老家一次成了他們的習慣,剛剛開始八重子也沒有表示不願意。 然而不知是第幾次回去時,政惠的一句話惹火了八重子。導火線是離乳食品,政惠的建議與八重子的育兒方針背道而馳,於是她抱起直巳衝出去攔計程車,就這麼回家去了。 八重子對追著她回家來的昭夫放話:「我再也不去你爸媽家了。」 不僅如此,她開始抱怨一直以來婆婆對她帶小孩和做家事的方式挑三揀四,而她又是多麼忍耐。埋怨像山洪爆發般一發不可收拾,無論昭夫怎麼好說歹說,她就是聽不進去。 無奈之下,昭夫答應她暫時不用回去老家了,心想過了一段時間她應該會冷靜下來。然而,已經產生裂痕的婆媳關係,並不是說修復就能修復的。 接下來好幾年,昭夫都無法帶兒子去讓雙親看看。即使有事不得不回老家處理,也都是他獨自回去。當然,父母一直追問原因,也拜託他讓他們見孫子。 「沒有哪個媳婦喜歡去夫家的,這一點我最清楚了,因為公公婆婆甚麼的,一個比一個煩,所以八重子不願意回來也沒關係,但是,你能不能帶直巳回來就好?你爸爸也覺得很寂寞啊。」 聽到政惠這番話,昭夫不知如何是好。他明白雙親的心情,但是也不覺得八重子會答應,再者他根本沒有勇氣向妻子提起這件事。要是聽到他只想帶直巳回老家,八重子肯定會大發雷霆的。 昭夫以一句「我會想辦法的」搪塞父母,而當然,事實上他從沒向八重子提過這件事。 就這樣,七年過去了。有一天,政惠打電話來,說父親章一郎腦中風昏倒失去意識,情況危急。 直到這時,昭夫才首度開口拜託八重子同行,還說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到父親了。八重子可能也覺得公公臨終不在場說不過去,並沒有拒絕。 昭夫帶著八重子和直巳趕到醫院,只見政惠臉色發青坐在等候室,她說章一郎正在接受溶血栓治療。 「你爸洗完澡出來正在抽菸,突然就昏倒了。」政惠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所以我不是早就叫爸戒菸了嘛。」 「話是這麼說,可是那是你爸爸的樂趣啊。」政惠神情苦澀地說完,看向八重子說:「好久不見了。不好意思,還要妳特地趕來。」 「應該的。真的好久不見了,對不起。」八重子板著臉回道。 「沒關係啦,妳一定很忙。」政惠的視線從八重子身上移開,望向躲在母親身後的小孫子直巳,面帶微笑說道:「你長好大了啊。認得我嗎?我是奶奶哦。」 「叫奶奶。」昭夫對直巳說道,但直巳只是點了個頭。 春美也帶著丈夫趕來了,她和昭夫交談了幾句之後,便挨在政惠身邊鼓勵她,從頭到尾看都不看八重子一眼,顯然是對不讓父母看孫子的嫂嫂非常不滿。 在尷尬的氣氛中,昭夫焦急等待急救結束。只能祈禱治療順利了,但他同時也在思考另一件事,那就是,要是父親就這麼去世該怎麼處理。該通知誰?葬禮該怎麼舉辦?該怎麼對公司說?——種種思緒盤據腦海。 悲觀的想像逐漸膨脹,他甚至想到葬禮結束後的事。孤單一人的母親該怎麼辦才好?或許暫時還能讓她自己過日子,但總不能一直放著母親一個人,最後肯定只能由自己來照顧了,但是…… 八重子帶著直巳,面無表情地坐在稍遠處的椅子上。而直巳可能是不瞭解狀況吧,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昭夫心想,接母親來同住是絕對不可能的。現在雙方分開來住,偶爾才見個面,婆媳倆都那麼合不來了,要是同住一個屋簷下,天曉得會出甚麼問題。 總之,請讓爸爸撐過這一關吧!——昭夫一心祈求。雖然是遲早得面對的問題,但拜託不要是現在。 也許是老天爺聽到了他的心願,章一郎撿回一命,雖然左半身有些麻痺,對日常生活起居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之後章一郎順利出院,昭夫不時打電話回老家關心狀況,但從政惠口中都沒有聽到壞消息。 有一天,八重子居然問他:「噯,那時候要是爸爸走了,你打算怎麼安置媽媽?」 真是個折磨人的問題。他回答說,他甚麼都沒想。 「沒想過要一起住?」 「我沒想到那麼遠啊。妳問這個幹嘛?」 「因為我擔心你要是提出想和媽同居,該怎麼辦。」八重子斬釘截鐵地說,她絕對不肯一起住。「我也覺得很抱歉,可是我沒有自信和媽媽處得來。或許總有一天不得不照顧她的起居,但是你千萬別打同居的算盤哦。」 妻子都說得這麼白了,昭夫甚麼話也不敢回,只簡短地說聲我知道了,然後心想,或許母親比父親先走一步反而對兩家都好,八重子似乎不那麼討厭章一郎。 然而事情發展並沒有如他所願。 過了幾個月,政惠打電話來,語氣消沉地說章一郎的舉止很奇怪。 「奇怪是怎麼個奇怪法?」昭夫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