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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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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次比賽的第一棒是誰?」 「小坂。」 「小坂?嗯,他的腳程的確不錯……」父親再度看向筆記本。盜壘成功率、打擊率……種種數據整理得一目瞭然,「不過,上壘率卻差強人意啊。他有點太愛揮大棒了,只要改掉這一點,應該能夠勝任第一棒。嗯,既然教練這麼決定了,就再觀察一陣子吧。」 父親儼然一副球隊總教練的口氣。 而每當比賽日期逼近,他又搖身一變成了超級記錄員。父親只是個普通的上班族,不知道他哪來的時間幹這些事,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偵察敵方陣營的練習,回來教導勇馬如何克敵制勝。 「聽好了,你要小心大山這個打者,這傢伙身材高大,乍看會以為他擅長拉打,其實他最厲害的是外角球,很容易將球推打出去。只要大山上場,你就直接給他一記內角球。放心吧,你投的球,他的球棒連碰都碰不到的啦。」 事後就我從勇馬口中得知的,父親的建議有些很中肯,有些則是錯得離譜。好比父親曾說:「看那傢伙練習揮棒的樣子,一定是他們隊上最可怕的打者。」事實上那名打者只是個新入隊的候補選手;還有,父親曾說:「對方投手只會投直球和曲球,不必放在眼裏。」事實上對方卻投出了內飄球,讓勇馬的球隊疲於應付。 不過,或許是父親的努力有了回報,勇馬的名字在我們地方的中學棒球界小有名氣。證據就是,勇馬一升上三年級,馬上有各校人士造訪我家,每位來頭都不小,全是曾經出賽甲子園一、兩次的棒球名校。 勇馬的學業成績還過得去,只要老師推薦,應該無論哪間高中都進得去,而且肯定是減免學費入學。 所以問題就在於要選擇哪一間學校。 我和母親都傾向申請KK學園,因為是男女合校,應該能夠讓勇馬擁有快樂的高中生活。 但父親反對。 「打棒球不需要女人。」他說:「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會分心,沒辦法專注在練球上。想交女朋友,等勇馬當上職棒選手打出好成績,到了適婚年齡再說吧。」 父親接著還對我說:「妳有空擔心弟弟,不如先擔心自己嫁不嫁得出去吧。」 附帶一提,我那段時間以成為職業高爾夫選手為目標,開始去高爾夫球場上班了。當我向父親報告新工作一事,父親的反應只有「喔,是喔。」而已。 父親想要勇馬就讀的男校,是以硬派作風出名的武骨館高中。他們棒球隊員的頭髮一律剃得短短的,而且是隱約看得見頭皮的五分頭,相當誇張,但父親似乎尤其中意那所學校。 確定了學校的那天,我對勇馬說: 「你啊,還是有點主見比較好哦,不要甚麼事都照爸爸的話去做,想說甚麼就坦白說出來,你又不是爸爸的機器人。」 然而聽到弟弟的回應,心裏不好受反而是我。他說: 「可是啊,我又沒甚麼特別想做的事,也不討厭棒球啊。嗯,雖然可能會遇到各種挑戰,只要照著老爸的話去做,應該不會出甚麼大差錯吧。」 聽到這番話,我不由得想抓他的頭過來敲個兩、三下。 然而看似沒甚麼主見的勇馬,進了高中沒多久,逐漸有了變化。總覺得,他比從前有活力了。一路走來只是聽從父命打棒球的他,成了高中生之後,似乎也愛上了棒球,常會自動自發地留在球隊拚命練球。 「勇馬好像整個人脫胎換骨了呢。」我和母親如此談論著。 勇馬會有這麼大的改變,似乎是因為交到了好朋友——與他同期進球隊的捕手番野。 「自從和他組成投捕搭檔後,投球這件事突然變得有趣了。這就是所謂的『默契』嗎?我和番野能夠瞭解彼此心中的所思所想。好比當我想著:『好,我要以這個方法對付這個打者!』他就會打出我想要的暗號。」 聽到勇馬這番話,父親自然是喜不自勝。 「交到朋友很好啊!尤其你的搭檔就是你的好朋友,再好不過了!」說到這,父親似乎想起了甚麼,問勇馬道:「對了,你的勁敵是誰啊?」 「勁敵?」 「沒錯。能和你並肩作戰的摯友固然重要,在運動員生涯當中,能夠互相切磋的勁敵也是不可或缺的。有沒有誰能當你的勁敵?」 「沒有。」勇馬回道。父親一聽,頓時垮下臉來,兀自喃喃唸著:「得早日找出勁敵才行……」 沒多久,父親就幫勇馬找到勁敵了。他是鄰縣強隊的第四棒打者,也頗受職棒界關注。父親將刊有該選手特寫照的剪報拿給勇馬看,宣佈:「從今天起,這個男的就是你的勁敵!」莫名其妙被當成勁敵,這名選手也滿可憐的。 後來過了一陣子,勇馬便在練習賽中與這位勁敵對上了。比賽前一天,父親通宵做了寫著「打倒勁敵!」的布條,卻沒有發揮任何效用——勇馬投出的球,被這位打者擊出了兩支安打。我想,這位選手應該做夢也沒想到,那布條上頭寫的「勁敵」指的是自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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