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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


  ▼第五章

  §1

  兩個男人被殺死了。一個是數學老師,一個是體育老師。這是我第二次遭逢人的死亡,而且這一次還是親眼目睹人的死去。

  當然學生們頓時陷入了恐慌狀態,甚至還有人哭了出來。然而令我驚訝的不是有人哭出來,而是有許多學生爭著看屍體。除了一部份的人外,學校要求其他學生趕緊回家,但不想回去的仍占多數,增加老師們的困擾。

  大谷刑警的神情比過去都要嚴峻,說話口吻也很嚴厲。從他指揮部下的方式,不難看出他的焦慮不安。看來他並沒有預期到會發生第二起殺人事件。

  在來賓用的賬棚下,我和大谷已經面對面好幾次了。不同於過去我只是擔任學校和警方之間的溝通管道,現在的我是以和事件關係最深者的身分和大谷接觸。

  我向大谷簡單說明事件的經過,雖然這並不是能夠一語道盡的事,總之我還是試著去做。果然他露出懷疑的表情。

  「你是說竹井老師參加了西洋弓箭社的化妝遊行?」

  「沒錯。」

  「這是為甚麼?」

  「我們將彼此扮演的角色做了交換,本來該由我扮演小丑的。」

  然而大谷似乎還是搞不清楚怎麼回事,於是我又告訴他以下的事。

  上午教職員接力賽結束後,竹井說有話跟我說,當時他提出了角色交換的要求。

  「前島老師,你不覺得如果只是出場丟臉,那有甚麼意思呢?不如讓學生們大吃一驚吧。學生們都以為扮小丑的人是前島老師,一旦換成是我,她們肯定會很驚訝。」

  我對他的提議很感興趣,沒錯,我是受到了他的青春氣息所感染。

  角色交換其實很簡單。只要打扮成小丑,躲進教室後面的魔術箱裏等就好了。所以在三年級的大會舞表演期間,只要竹井老師扮成小丑,躲進木箱裏就大功告成。妝是我幫他化的,衣服大小也很適合。因為我的臉型和體格和竹井相似,乍看之下不太容易分辨得出來。

  原本該由竹井扮演的乞丐當然就由我接替。弄髒臉,換上破舊衣服,我也一樣很輕易地變裝完成,只是想騙過一起出場的田徑社學生恐怕就不容易了。

  「前島老師,請你在快進場前先躲起來,只要在那時間和田徑社學生會合就成了。萬一被認出來就承認吧,但搞不好真的能騙過她們。」

  看來竹井老師打從心底陶醉在這個遊戲當中。

  總之小丑的角色交換進行得很順利,只是這個遊戲的結局竟是如此可怕。我,甚至是竹井應該都沒有料想到吧。

  聽我說明的時候,大谷不知抽了多少根香菸。也許是受不了老師孩子氣的行為吧,他的臉色不太高興。

  「所以說……」他一邊抓頭一邊問,「沒有人知道扮演小丑的,居然是竹井老師囉?除了前島老師之外。」

  「應該是這樣子沒錯。」

  大谷用力呼出一口氣,然後右手臂靠在桌子上,將拳頭抵在太陽穴上,彷彿想要抑制住頭痛一樣。「這下事情嚴重了,前島老師。」

  「我知道。」我試圖平靜的回答,但臉頰不由自主地抽動。

  大谷低聲說:「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麼今天被算計的就不是竹井老師,而是前島老師你了!」

  我一邊點頭一邊嚥下口水。喉嚨發出「咕嘟」一聲。

  「我實在搞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大谷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

  我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呀,我不知道……」

  稍微斜眼瞄了一下校長所在的方向。校長坐在隔壁賬棚裏,神情恍惚。與其說他的表情顯得很不愉快,應該說已經茫然若失了。

  我決定將以前生命遭到威脅的事告訴大谷。反正當初答應校長說「萬一再發生甚麼事就報警」,更何況我現在也無法繼續隱瞞下去了。

  「事實上……」我據實以報。差點被人從月台推下去,差點在游泳池觸電而死,花盆從頭上掉下來等,我儘可能詳細且客觀地說明。說著說著,再度鮮明地感受到當時的恐懼,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居然能保持沉默至今。

  大谷滿臉的驚訝,一聽完我說的話,克制住心情的焦躁,責備我說:「你為甚麼不早點說?這樣或許就不會有新的犧牲者了。」

  「對不起,我以為是偶然。」我只能如此回答。

  「算了,現在說甚麼也無濟於事了。總之可以確定的是,凶手的目標是前島先生。接下來我要按照順序回溯過去的情況,請回答我的問題。首先是化妝遊行,這是學校的慣例嗎?」

  「不是,今年頭一次舉辦。」

  我向大谷解釋:運動會最後一向是由各社團推出表演節目,今年決定表演化妝遊行,這項決議是由運動社團的社長會決定的。

  「原來如此,那麼前島老師是在甚麼時候知道社團的演出內容呢?」

  「正確時間我不確定,我是在一個星期前知道的。」

  「扮演小丑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的嗎?」

  「沒錯。」

  「演出內容,除了自己社團外,對外是秘密嗎?」

  「原則上……」我有些難以啟齒。大谷立刻反問:「原則上是嗎?」

  「社團學生應該會跟自己的好朋友提起吧。我要扮演小丑的事其實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不只是我,連其他老師扮演甚麼,大家都知道……」

  結果那就是造成悲劇的原因所在。凶手知道我要扮演小丑,所以才想到在酒瓶裏下毒吧?如果不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了,竹井也不會提議交換角色的。

  「我大致瞭解整個情況了。所以說大家都有犯案的可能性。這麼一來,問題在於是誰下的毒呢?運動會的時候,那個酒瓶放在哪裏呢?」

  「就在那個箱子裏,箱子則放在一年級教室的後面。至於幾點開始放在那裏的,得問弓箭社的學生才知道,在那之前應該是在西洋弓箭社的辦公室裏。」

  「所以說下毒的時機有兩個囉。也就是酒瓶放在辦公室的時候,還有放在教室後面的時候。」

  「關於這一點,我注意到一件事。」

  我注意到的是酒瓶上面的商標。午休時間我在社團辦公室看到的商標確實是「越乃寒梅」;可是竹井倒臥地上時,滾落在身旁的酒瓶上卻貼著其他的商標。也就是說,凶手並非將毒藥摻進酒瓶裏的水,而是事先準備好下了毒的酒瓶,利用機會換了過來。

  「也就是說有另一支酒瓶被掉包囉。」大谷一臉正經地分析,「如果那是事實,酒瓶的掉包應該是在教室後面。關於時間點,我得問問學生。」

  然後他用窺探的眼光注視著我的表情,壓低聲音問:「至於動機的部份,你有想到甚麼嗎?有誰怨恨你嗎?」

  真是單刀直入的問法。刑警似乎會看對象問話,或許對我不需要拐彎抹角吧。

  「我一向很小心,希望不會發生那種情形……」接下來該怎麼說,我有些詞窮。結果還是想到甚麼就說甚麼,「不過大家都有可能,在不經意間傷害了某人。」

  「噢……老師挺溫柔的嘛。」大谷語帶諷刺,但聽起來卻不那麼令人討厭。接著他將視線移開,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

  「老師去年好像是高原陽子的導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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