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放學後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
|
|
「你只要做好心理準備就可以了。」小惠一邊將我的尺寸記錄在本子上,一邊開玩笑地答話。 穿好上衣準備走出去時,撞上了正要進來的社團同學。是一年級的宮坂惠美。看見她手上拿著酒瓶,我問:「怎麼大白天的喝酒,妳們要舉辦宴會嗎?」 惠美沒有回答,而是微笑地縮了一下脖子。反倒是裏面的小惠大聲說:「那是老師的道具之一啦。不是說你要扮演拿著酒瓶、喝醉酒的小丑嗎?」 「我得拿這個嗎?」 「是呀,不高興嗎?」 小惠走出來從惠美手上接過酒瓶,做出了喝酒的動作。 「大家一定會喜歡的!」 「會嗎?」 我試著拿起那個酒瓶,上面還貼著「越乃寒梅」的標籤,那可是新潟的名酒。一想到自己打扮成小丑,拿起酒瓶猛灌的樣子,到時候還得走路東倒西歪吧?我不禁對小惠說:「請幫我化妝到沒有人能認得出來!」 小惠聽了用力點頭。 §4 九月十九日星期四。星期二、星期三難得連續兩天平安無事。沒有看到刑警的身影,校園內也陸陸續續擺出運動會的吉祥物玩偶,似乎清華女中恢復了該有的運作。 村橋所負責的鐘點也已分配完畢。我接收了三年A班的課,工作比以前要忙,但那是沒辦法的事。學生輔導部的新主任是小田。 對於村橋的不在,學生和老師的反應都一樣平淡。只不過幾天的工夫,一個人就好像從來不存在似的。這個事件不禁也讓人檢討起自己的存在價值。 不過,我倒是發現有一個人在村橋死後有所變化。也許是因為我抱持那樣的眼光仔細觀察,所以看得分外清楚,總之那個人的變化一目瞭然。 她就是麻生恭子。 她變得常常一個人坐在位子上發呆,而且也常常犯些小錯。像是忘了去上課、找不到考卷放在哪裏等,那是過去的她不會犯的過失。一向自信得近乎傲慢的眼神,最近也顯得柔弱徬徨。 變化是在村橋死了之後!肯定有甚麼內情——我十分確信。只是為甚麼會變成這樣,讓我百思不解,因為任何假設都會有破綻。 最善意的想法就是她和村橋是情侶,村橋的死讓她大受刺激。在這種情形下,麻生恭子對村橋付出多少真心便成為重點。可是根據她的性格想像,我無論如何都不認為她會真心考慮和村橋結婚。尤其在栗原校長提出和他兒子貴和相親的這個時間點上,反而她的心境是希望村橋能夠從此消失,不是嗎? 這麼一來,等於又回到凶手是麻生恭子的假設了。對我而言,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可是她並不是凶手,因為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沒有嫌疑。 慢點!我從辦公桌抬起頭來看著她,她還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在改考卷。 難道不可能有共犯嗎?假如還有其他人也怨恨村橋,不就很有可能了嗎? 不,不對,我微微搖頭。一旦有了共犯,那麻生恭子的凶手「功能」也就消失了。村橋被殺害時,她只是出現在英語會話社裏而已。就算她的「功能」是取得毒藥、叫村橋到更衣室來,站在主凶嫌的立場,還是會覺得這是一筆不太划算的交易吧。 共犯說要成立,首先必須有一個人肯聽麻生恭子命令行事——這是我唯一做出的結論。 問題是真有那種人存在嗎?遺憾的是,關於這一點我完全沒有概念。 當我感到自己的推理已達極限時,第四節課的上課鐘聲響起。隨著麻生恭子的起身,我也跟著站起來。 這一堂是三年A班的課。因為頭一次上村橋的課,走在走廊時不免有些緊張。我深深覺得自己實在不適合吃老師這行飯。 上課鐘聲都響完了,大概老師還沒到吧,經過三年B班和C班的教室門口時聽見吵雜的說話聲。苦笑了一下,心想就算聯考在即,她們跟一、二年級也沒有太大差別。走到轉角後,突然變得很安靜,上面掛著三年A班的吊牌,不愧是升學班的龍頭。 開始上課後,對A班的印象依然不變。對於我所說的話,她們的反應就是不一樣,學習能力強,消化速度快;解題時很有耐心,出手也很準確。看到她們這麼認真,也不得不承認村橋的影響力確實驚人。 如果單就今天來說,倒是北条雅美顯得有些不太對勁。聽我上課時的表情顯然注意力不夠集中,丟給她的變化題也解得差強人意。 可能對手不是村橋,就少了鬥志吧——我暗自如此解讀,但我錯了,直到課程上到後半段,我不小心瞄到她的筆記本,才知道我的想法錯誤。 我看見一個長方形的圖。平常大概看過就算了,但今天我很敏銳地意識到那張圖的意義。 那是更衣室的簡圖。上面還寫著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的入口等文字。北条雅美無視於數學課的進行,試圖解開密室之謎。簡圖旁邊隨手寫下一些文字,似乎頗有意思。當我看到其中「鑰匙有二」的文字時,她似乎感受到我的視線,迅速將筆記本給闔上了。 鑰匙有二—— 這是甚麼意思?會是解開密室之謎的關鍵之一嗎?還是毫無意義的文字?因為寫的人是北条雅美,更讓我不敢小覷。害得我之後的課上得比她還不專心。 午休時間吃便當時也是一樣。甚至嘴裏還不斷唸著「鑰匙有二、鑰匙有二」。動不動就停下筷子思索,吃完一個便當竟然比平常多花了一倍的時間。 待會兒再去問她本人吧——用完午餐時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年輕人柔軟的頭腦,有時會超乎我們大人的想像。 然而我的如意算盤卻被打亂了。飯後和平常一樣讀報紙時,松崎跑來告訴我,大谷又來了,希望我立刻到會客室去。松崎說得很理所當然。 「他今天要做甚麼?」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看來松崎根本不關心這件事。 到了會客室,看見大谷站在窗邊眺望操場。他的背影少了以往的氣勢,我不禁有些驚訝。 「真是不錯呀,窗外的風景。」大谷邊說邊坐下,表情顯得很沒有精神。發生甚麼事讓他如此無精打采嗎? 「查出甚麼了嗎?」我有點催促般地先開口。果不其然,大谷臉上浮現苦笑。 「要說查出甚麼,是有查出一些……」不明不白地說完後,他反問,「今天高原陽子有來上學嗎?」 「來了呀,你要找那孩子嗎?」 「其實也沒甚麼事啦……只是想確認她的不在場證明。」 「不在場證明?」我反問,「你這話就奇怪了。她不是應該沒有不在場證明嗎?沒有的證明如何確認呢?」 大谷聽了一邊搔頭,一邊喃喃自語「該怎麼說呢」。 「她呢,在四點之前不是有不在場證明嗎?放學後直接回家,還跟鄰居互打招呼。事實上根據我們的調查結果,發現那一段時間變得非常重要。」 「四點左右嗎?」 「或者應該說是一放學的時間……」大谷的語氣顯得很痛苦,看來調查結果整個推翻了他的推理。 「總之可以讓我跟高原陽子見面嗎?我打算那個時候再說明狀況。」 「我知道了。」 我很在意大谷似乎掌握了甚麼重大線索,若是能比對高原陽子的說法應該更好,因此我毫不猶豫站起來。 回到辦公室跟長谷說明情況,他一臉不安地問:「那個刑警該不會是找到高原是凶手的證據吧?」 「不,看起來不像是那樣。」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