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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3

  九月十七日星期二,一早起便開始下雨。平常撐傘走路感覺很討厭,但今天我卻覺得求之不得,因為可以不用和其他人打照面。在電車裏我始終保持低頭的姿勢。

  「怎麼了,你的臉?」

  在辦公室最早碰到的是藤本。他天生就是大嗓門,搞得好多人都看著我。

  「昨天騎腳踏車摔的,真是倒楣呀。」我按著顴骨一帶貼的OK繃說,「這就是週末的後遺症,昨天星期一是敬老日①的補假,我的臉還腫得更大呢!」

  ﹛①註:九月十五日是敬老日,放假一天。﹜

  藤本的表情顯得不太相信,還好只說了聲「保重」沒再追問下去。

  每個星期的第一個小時是班會時間。對沒有擔任導師的我而言算是空檔。我皺著眉頭忍著傷痛,準備下一堂課的教材。不對,應該說我假裝備課,內心則在想著村橋被殺的事。

  大谷刑警似乎認為學生之中有人是凶手,首要嫌犯就是高原陽子。的確她也許很恨村橋,恨得想殺掉他,也有機會拿到氰酸鉀,不在場證明又很曖昧,尤其是有目擊者在更衣室附近看見她等不利的狀況證據。一旦大谷解開密室之謎,而且跟陽子連結上的話,瞬間她就會成為重要關係人,不對,是成為嫌犯吧。

  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一向給人乖巧的印象。當然她有可能做出那種事的悲愴感,但也有下不了手的稚嫩感。也許性格和可能性一結合就會跌破眾人的眼鏡吧……

  說到嫌疑,我反而覺得麻生恭子的可能性更高。只是還不知道她和村橋是否有特殊關係,而且她又有不在場證明,大谷刑警似乎已經把她排除在嫌疑之外。

  想著這些問題時,突然有人開門,嚇了我一跳。抬頭一看,有學生探頭進來東張西望。是三年A班的北条雅美,好像是在找誰的樣子,一和我的視線相對便直接走了過來。

  「妳要找誰嗎?」問的時候,我心想第一堂課應該還沒結束才對。

  「就是老師。我有事找前島老師。」

  她的聲質有著跟年齡不搭調的低沉,但洪亮的聲勢壓倒了我。

  「找我?」

  「事實上,我對前些日子那個事件的處理方式有些不能接受。問了森山導師,他說這件事前島老師最清楚,所以在森山老師的允許下前來請教老師。」

  北条雅美就像背誦文章似地滔滔不絕說完一大段話,假如不聽內容,簡直就像軍人一樣。讓我想起來她是劍道社的社長。

  儘管如此,其他老師似乎已打算把收拾該事件的爛攤子推給我,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並不是甚麼事都知道。不過只要我能回答的,妳儘管問吧。甚麼問題呢?」

  我指著旁邊的椅子讓她坐,但她不肯坐。

  「星期六放學後,我看到了警方的人。」她開門見山地說。我猜想其他學生絕對學不來她這種說話方式。

  「的確那天是有來……那又怎麼樣?」

  「聽說是來調查高原同學的。」

  「嗯……不過只是問話,不是調查啦。」我提出修正,但她根本不理會。

  「是學校說高原同學有嫌疑的嗎?」她用強烈的語氣質問。

  「沒有人說她有嫌疑呀。是因為警方要求過去被學校退學、停課的學生名單,學校才讓他們看的。這一點學生輔導部的小田老師最清楚。」

  「好,關於這一點我會去問小田老師的。」

  「最好是這樣。」

  我完全被她的氣勢所鎮壓住。

  「對了,聽說前島老師在高原同學接受訊問時也在場,有甚麼實質證據證明她涉案嗎?」

  「那倒是沒有。」

  「所以在事情沒搞清楚的狀況下,老師就讓刑警和高原同學見面嗎?」

  我能理解她這種挑釁的態度,於是回答:「當時我們也很猶豫該不該讓他們見面,但是刑警所做的推理,原則上很合理,而且只是詢問不在場證明,所以就讓他們見面了。」

  「可是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妳倒是滿清楚的嘛。」

  「我可以想像。星期六放學後,刑警在校園內徘徊,老師你知道嗎?」

  當時我應該正好被機車黨的人圍毆吧,我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聽說刑警去看過排球社和籃球社,還到處問人『有沒有人看過高原陽子借用教職員用的女更衣室鑰匙』。」

  果然不出我所料,大谷忙著解開密室之謎的關鍵。假如陽子借過鑰匙,她就能夠製作備份鑰匙了。

  「那他到處問話的結果是甚麼?」我有些戰戰兢兢地問。

  「社團的顧問老師和同學們都說沒有看過她借過鑰匙。因為我有朋友在排球社,是她告訴我的……」

  「是嗎?」老實說,我覺得鬆了一口氣。

  然而眼前的北条雅美卻一臉不快,或者應該說是表情陰暗。我用「怎麼了」的眼神抬頭看著她,她立刻用清晰的口調、壓抑情感的聲音說:「刑警的行動使得大家看高原同學的眼光都變了,那是看待犯罪者的眼光。今後就算她的嫌疑洗清了,要想改變大家看她的眼光還是很困難的吧?因此我要來抗議,為甚麼不限制刑警的行動呢?為甚麼輕易讓高原同學和刑警見面呢?為甚麼學校要將退學學生的名單給外人看呢?這麼一來不是破壞了學校相信學生的前提條件嗎?我覺得很遺憾。」

  北条雅美的一字一句都像利針一樣刺痛我的心。我很想辯駁,但說甚麼聽起來都像是痛苦的呻吟,所以我選擇沉默。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說完她微微一鞠躬,轉身往門口走了兩三步後,突然又停住,臉上難得泛紅地說,「我和陽子從國中以來就是好朋友,我一定要證明她的清白!」

  「噢,原來發生過這種事呀!」

  小惠拿著量尺在我身上比劃。動作很熟練。因為要做化妝遊行的小丑衣服,她說要幫我量尺寸,叫我午休時間到社團辦公室找她。

  「北条的指責很嚴厲。雖然她說的也沒錯……」

  「不過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北条同學和高原同學曾經是好朋友。」

  「她們好像住得很近,國中也是讀同一所學校。據說高原變壞後,才跟她疏遠的……」

  「但北条還是感覺兩人友情常在。」

  小惠正在量我的胸圍。我忍住怕癢,站成稻草人的姿勢。

  「可是為甚麼要扮演小丑呢?難道是我適合搞笑嗎?」

  運動會是下個星期日,該是開始炒熱氣氛的時候了。這一次的重頭戲是化妝遊行,聽說各社團都卯足勁籌備。

  「不要抱怨了。根據現有的劇本,聽說藤本老師得扮女裝呢!你覺得哪一個比較好?」

  「兩個我都不喜歡。」

  「就看的人而言,我覺得小丑比較好啦。」小惠說出奇怪的安慰詞,也結束了丈量的工作。

  「化妝品之類的我們會準備,當天老師只要別遲到就行了。」

  「我甚麼都不用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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