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14)_東野圭吾

一四

　　我們兩人開始合作用身體撞門。撞了五、六次後，門板上方發出破裂的聲音，門板開始往房間內倒下。隨著砰然巨響，塵埃漫天揚起，我們跟著跌倒，小惠的箭也散落一地。

　　「老師，裏面有人……」

　　聽見小惠大叫，我看見房間角落，倒著一個身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身影。因為就在通風孔下，所以剛才無法看見。

　　那件灰色西裝我有印象。

　　「小惠……快去打電話！」我吞了一口口水，邊交代著。小惠則是緊緊抓住我的手臂。

　　「打電話……打去哪裏？」

　　「醫院呀，不，還是先報警吧……」

　　「人死了嗎？」

　　「應該吧。」

　　於是小惠放開我的手，從壞掉的門走出去。不過幾秒鐘後她又一臉蒼白回來詢問：「那是誰呢？」

　　我用舌頭濕潤了一下嘴唇回答：「村橋老師。」

　　小惠睜大眼睛，一語不發地跑了出去。

　　§2

　　都已經過了下課時間，留在學校裏的學生還是很多。儘管擴音器不斷要大家早點回家，她們還是不肯離去。更衣室附近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小惠前去打電話報警之際，我則站在更衣室被破壞的門口。當然我是沒有膽量看著更衣室內，而是將身體對著門外。不久藤本一臉笑容地出現了，印象中他好像說過「流了很舒服的汗」之類的話，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或許應該說我沒有聽見。

　　我結結巴巴地跟他說明情況。第一次說不清楚，第二次還是重複同樣的句子。最後我乾脆讓有聽沒有懂的藤本直接看更衣室內。

　　藤本發出沒有聲音的尖叫，我還看到他的手指顫抖。奇妙的是，看到他那種驚嚇的表情，我的心情反而變得平靜。

　　於是我留下他在現場，趕緊跑去聯絡校長和教務主任。那是距離現在約三十分鐘前的事了。

　　眼前有許多搜查人員來來回回地走動。瞧他們仔細翻遍更衣室的每一個角落，不禁令人懷疑這麼狹小的建築物有甚麼好調查的？他們之間不時會交談，聲音很小，我無法聽見。站在一旁觀察的我只能緊張兮兮地想像他們談話的內容。

　　終於有一名搜查人員向我走來。那個男人年齡約三十五、六歲，身材高大、體格壯碩。

　　除了我之外，身旁還有小惠、藤本和堀教務主任。堀教務主任是教國語的中年女老師，也是排球社的顧問。她是少數會用到這間女更衣室的老師之一。根據警方訊問，今天有用到女更衣室的只有堀教務主任一人。

　　「我想問一些事情……」該刑警說，語氣平靜但眼光銳利，充滿了警戒心。他的眼神令人聯想到聰明的獵犬。

　　訊問在學校的會客室裏進行。好像是要分別詢問我、小惠、藤本和堀教務主任。第一個被點到的人是我，或許因為是我發現屍體的，倒也理所當然。

　　走進會客室後，我坐在該刑警對面的沙發椅上。該刑警介紹自己姓大谷。在他旁邊還坐著一名負責記錄的年輕刑警，對方則是沒有報上姓名。

　　「屍體是在甚麼時候被發現的？」這是第一個問題。

　　大谷刑警用探索的眼光看著我，當時我並沒有想到今後還會多次面對這個男人。

　　「因為是社團練習活動結束，我想是六點半左右吧。」

　　「噢，甚麼社團呢？」

　　「西洋弓箭社，又叫作洋弓。」回答時，我心想這有關係嗎？

　　「原來如此，其實我也學過弓道……這無關緊要。可不可以詳細描述一下發現屍體的情況？」

　　我儘可能正確地說明結束社團練習活動後發現屍體到聯絡各方面的經過，尤其是有關更衣室門被棍子頂住的情況，更是描述得很清楚。

　　大谷聽完我的說明後，抱著手臂陷入了沉思。

　　「那扇門是否很用力也推不動呢？」大谷問。

　　「是呀，我也試過用力敲打。」

　　「因為還是打不開，所以你就決定用身體撞嗎？」

　　「沒錯。」

　　刑警在記事本上寫字，神情顯得不太愉快。他用不太愉快的神情訊問我：「村橋老師有用過那間更衣室嗎？」

　　「倒是沒有，因為村橋老師沒有擔任運動社團的顧問。」

　　「所以說平常不會使用該更衣室的村橋老師，卻在今天進入了更衣室……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前島老師，你有甚麼看法？」

　　「關於這一點，我也覺得很奇怪。」我很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之後大谷問我是否有注意到最近村橋比較不太一樣的地方，我先無關緊要地說明，村橋自恃甚高的性格和身為學生指導主任的嚴厲舉動後，才用「我不覺得他最近有甚麼特別不同」作為總結。

　　大谷露出有些失望的樣子，但似乎他一開始也不抱太高的期待，所以只是點頭說了聲「是嗎」。

　　「對了，基本上也許跟這個事件沒有甚麼關聯……」然後他又如此開場，改變話題問，「看過更衣室後，我有些疑問，可否請你回答呢？不是很嚴重的問題啦，只是一些細節。」

　　大谷向旁邊的年輕刑警拿了一張白紙，放在我面前，然後隨意畫下應該是更衣室示意圖的長方形。

　　「我們到達的時候，現場是這個樣子。當然頂門的棍子已經拿下來了。」

　　我看著那張圖點點頭。

　　「我的問題是，女更衣室有上鎖，那男更衣室呢？平常沒有上鎖嗎？」

　　這一點我和藤本倒是有點難回答了，因為答案只會顯出我們平常的懶散。

　　「原則上是要上鎖的。」我故意回答得很含糊。

　　「你說原則上……是甚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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