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13)_東野圭吾

一三

　　「甚麼呀？我不記得給過那種東西呀。」

　　「其實也不是甚麼東西啦，而是這個。」小惠從繫在腰部的箭袋取出一枝箭。

　　她給我看的是一枝特別訂製的黑色羽毛個人用箭。我有印象……不對，那明明是我之前愛用的箭。

　　弓箭手每個人都有自己愛用的箭。長度、粗細、手感、羽毛的角度等，可根據個人的射法、體力加以選擇。甚至連箭桿的顏色、羽毛形狀、色彩和花紋都能配合個人喜好訂做。兩人以上的選手幾乎不可能同時握有形狀、設計相同的箭。

　　日前因為過去用的箭已經耗損嚴重，而訂製了新的。當時小惠說要我用過的舊箭，就順手給了她一枝。幾年前開始弓箭手之間流行在個人用箭中放置一枝不同的箭作為裝飾，那是一枝幸運箭。

　　「噢，妳是說有了那枝箭，成績變得比較好嗎？」

　　「湊巧啦，我只是最近運氣好一點吧。」

　　小惠將幸運箭放回箭袋。她的箭長是二十三公分，我的箭長是二十八點五公分。所以只有一枝箭顯得特別突出。

　　「真好！人家也想要一枝帶來好運的箭。」

　　由於加奈江一臉羨慕的樣子，我只好回應：「好呀。我就放在社團辦公室裏，妳自己挑一根喜歡的吧。」

　　原本只有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延長到十五分鐘後，才又重新開始練習。看了一下手錶，時間是五點十五分。

　　下半段的訓練內容是重力訓練、柔軟體操和跑步。好久沒有陪她們練到最後，跟著繞四百公尺的操場跑五圈後，胸口還真是很難受。跑到一半網球社也來加入，擔任顧問的藤本陪著一起跑。只不過感覺上是他拖著球員在跑。

　　「真是難得呀，前島老師也跟著跑步。」他說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正在跑步，呼吸節奏十分穩定。

　　「偶爾啦……只不過……還真是累人呀。」我則是上氣不接下氣。

　　「我先走了。」只見藤本說完後就直往前進的背影，感覺他應該和我是不同種生物吧！

　　跑完步回到靶場，立刻開始結束體操。然後大家圍成一圈，公佈各人的得分，並由社長、副社長發表感想與自我反省。小惠的發言中規中矩，做出很不像她的指示。畢竟她總不能像平常一樣在眾人面前耍嘴皮子吧！

　　結束整個練習後，我看了一下手錶，六點剛過一點。近來白天似乎變短了些，但這會兒天色還有些亮度，還能看見遠方的網球場。網球社的練習時間倒是一直都比我們久。

　　「今天辛苦了。」

　　回更衣室途中，小惠從後面追上來跟我說話，腰上還繫著箭袋。

　　「我也沒做甚麼，不會辛苦呀。」

　　「只要有老師在旁邊就夠了。」

　　小惠的這句話聽得我心頭一驚。一向活潑的語氣籠上了一層陰影，更增添幾許真實的況味。

　　「是嗎！」我故意裝出輕鬆的口吻。

　　聊了一下練習的話題，感覺小惠有點心不在焉的，不久我們便來到更衣室前面。

　　「老師明天也會來吧？」

　　「我盡量吧。」

　　小惠對我的回答露出不滿的表情，隨即轉身離去。說不定是想趁著天色還亮，多練習一下吧。聽著她箭袋裏的箭配合腳步發出卡拉卡拉的聲響，我一邊伸手推開更衣室的門。

　　咦！有點怪異。

　　照理說應該順勢而開的門卻動也不動。我更加用力了，情況依然沒變。

　　「怎麼了？」

　　或許是看到我站在門口遲遲沒進去，小惠又折回來了。

　　「門打不開，大概是被甚麼卡住了吧？」

　　「那就怪了。」小惠側著頭繞到更衣室後面。

　　我不斷地敲打門板、把門板拉高，門板還是文風不動。不久小惠急匆匆地回來報告：「老師，門後面頂著一根棍子。我從後面的通風孔看到的。」

　　「頂著棍子？」我一邊納悶，一邊跟著小惠來到更衣室後面。

　　通風孔是個三十公分見方的小窗，上面釘有鉸鏈，對外張開約有三十度。在小惠的指揮下，我湊上前窺探。裏面有些陰暗，必須仔細觀察才看得清楚。

　　「果然沒錯。問題是誰會做這種事呢？」我從通風孔移開臉，一邊發出疑問。

　　小惠聽了，用力盯著我的臉說：「還會有誰，不就是裏面的人嗎？」

　　「裏面的人？」

　　我正準備反問小惠甚麼意思時，立即恍然大悟地大叫一聲「啊」。小惠說的沒錯，要想用棍子頂住門，當然只能在裏面做。

　　女更衣室的門上了鎖。我們再一次回到男更衣室門口，用力敲門。

　　「有誰在裏面？」不管怎麼喊叫，就是沒有人回答。

　　我和小惠對看了一下，感覺情況不太對勁。

　　「看來只能把門破壞了。」我的提議，小惠也點頭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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