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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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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日高邦彥被殺一案,我至今依然窮追不捨、不肯放手,我想上司看在眼裡不是很高興。犯人已經招認,連親手寫的自白書都有了,何必還四處探問?他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甚麼問題嗎?這一切不是都很合理嗎?」 上司不耐煩地問道。而我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否認本案件的調查已經告一段落。別的不談,此次很多被視為重要證據的線索,都是我親手找出來的。 連我自己都覺得沒必要再查下去了。野野口偽造的不在場證明已經被拆穿,他和日高之間的恩怨也已真相大白。說老實話,我甚至為自己的工作表現感到驕傲。 我之所以會產生懷疑,是在病房裡幫野野口做筆錄的時候,腦子裡突然迸出某個想法,不過,當時我沒有理它。因為那個想法太過奇怪,也太超現實了。 不過,就算我能暫時忽略,也無法一直避開,那個古怪的想法在我腦海盤旋不去。說老實話,從逮捕他以來,我就經常有種誤入歧途的不安,如今這種感覺又更加明顯了。 或許是因為不管就刑警工作或人生歷練而言,我都還很生嫩,所以才會產生這樣的錯覺。這是非常有可能的,可是,我卻一直無法說服自己就此讓案件畫上休止符。 為求保險起見,我試著重讀野野口修所寫的自白書。結果,我找到了好幾個先前不曾看出的疑點。 一、日高邦彥以殺人未遂的證據為要脅,強逼野野口幫自己代寫作品。不過,反過來說,如果野野口抱著捨棄一切的覺悟,主動向警方投案的話,那麼日高也會遭受某種程度的損失,說不定會因此斷送作家的生命。難道日高不擔心這個嗎?雖說到最後野野口以不想連累日高初美為由,沒有去自首,不過,一開始日高邦彥應該沒有把握事情會這麼發展吧? 二、日高初美死後,野野口修依然沒有反抗,是為了甚麼?筆記裡他自述,是因為懶得和日高打心理戰。不過,在這種心態下,一般人應該會選擇捨棄一切,出面自首才對呀。 三、認真計較起來,那卷帶子和那把刀子真的可以作為殺人未遂的證據嗎?錄影帶拍的只是野野口侵入日高家的畫面,而刀子上也沒有血跡。此外,除了兇嫌和被害者以外,在場的只有共犯日高初美一人。根據初美的證詞,野野口被判無罪的可能性應該也不低才對。 四、野野口寫到自己和日高的關係,說他們變成「合作無間的夥伴」,這種情況下結成夥伴,有可能合作無間嗎? 關於以上四點,我試著向野野口求證,然而他的回答千篇一律,不外是:「或許你會覺得奇怪,不過,事實就是這樣,我也沒有辦法。現在你才來問我為甚麼會那樣做,或為甚麼不那樣做,我也只能說連我自己都不清楚。總之,當時我的精神狀況不是常理可以推斷的。」 野野口只要這麼回答,我也沒有辦法。如果是物質層面的東西,我還可以提出反證,偏偏這四點都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此外,還有一個一直讓我覺得不對勁的最大疑問,一言以蔽之,是「個性」的問題。比起我的上司和其他辦案人員,我對野野口要瞭解多了。在我的認知範圍內,這個人的個性和他在自白書裡所講的那些內容,怎樣都湊不起來。 漸漸地,我已無法抽離那突然萌生的奇怪假設。因為,如果那個假設是正確的,一切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我去見日高理惠,當然有特別的用意。倘若我的推理(嚴格說來,現在只能稱之為幻想)是正確的,那麼野野口修撰寫事件筆記,應該還有另一個目的。 不過,我從她那裡打探不到任何關鍵性的線索,唯一的收穫就是那瓶香檳,它是否能夠佐證我的推理,現在還不得而知。野野口的筆記裡沒有提到香檳,會不會只是他漏寫了?還是有其他特別的理由?平常不會拿酒做禮物的野野口,那天特地帶了香檳前去,我想這其中應該有特殊的含意,如果真的有,那會是甚麼? 遺憾的是,此時此刻我甚麼都想不出來,不過,關於香檳的事,好像有必要先把它存在記憶裡。 我想,我最好重新審視野野口修和日高邦彥的關係。如果我們一開始就走錯了路,那麼必須回到原點,從頭開始才是。 就這點而言,我去見藤尾美彌子是正確的。想要釐清他二人的關係,必須追溯到中學時代,而被譽為寫實小說的《禁獵地》應該是最好的參考書。 與她見過面之後,我馬上跑去書店,買了一本《禁獵地》,就在回程的電車上開始讀了起來。由於內容和我所知的大綱完全一致,所以讀來比平時都快,只是文學價值甚麼的,我仍然一概不懂。 誠如藤尾美彌子所說,這本小說是以濱岡的立場來鋪陳的。故事一開始寫到,平凡的上班族濱岡,某日早晨從報上得知某版畫家被刺殺的消息。於是濱岡想起,被殺害的版畫家仁科和哉正是中學時欺負自己的頭號魔頭。 剛升上國三的少年濱岡,遭受過無數次危及生命的暴力傷害。他被人剝光衣服,全身用透明保鮮膜捆著,丟在體育館的角落;還有,從窗下走過的時候,會突如其來地遭人從頭上淋下鹽酸;當然,單純的拳打腳踢,甚至言語暴力、刻意排擠也毫不留情地日夜折磨著他。這方面描寫得十分細膩而具真實感,充滿張力。我能夠瞭解為何藤尾美彌子會說這不是小說而是實況紀錄了。 小說裡並沒有明確說明濱岡何以成為眾人欺負的目標,根據濱岡自己的說法,「就好像某天突然被貼上惡魔的符咒一樣」,校園暴力事件就這麼開始了。這可說是古往今來所有校園暴力的共同點。雖然他不想屈服,但漸漸地,內心終被恐怖與絕望所支配。 「令他害怕的,並非暴力本身,而是那些討厭自己的人所散發的負面能量。他從來沒有想像過,在這世上竟然會有這樣的惡意存在。 這是《禁獵地》裡的一段文字,可說確實表達了被害者的真實心境。在我擔任教職時,也曾處理過校園暴力事件,受害者面對諸多不合理的壓迫,只有屈服的份。 這些傷害隨著主謀仁科和哉突然轉校而告終。不過,沒有人知道他轉到哪裡去了。傳說仁科強暴了他校的女生,因而被送交管訓,不過這其中的真假,濱岡他們並不確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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