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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


  男性職員的語氣十分客氣。

  我問他,後來那瓶香檳怎麼了?飯店職員支支吾吾地,終於承認自己把它帶回家去。

  我繼續問他,是否已經喝了?他回答,兩個禮拜前就喝掉了,連瓶子也丟了。

  「有甚麼問題嗎?」他好像很擔心。

  「不,沒有甚麼特別的問題。對了,那瓶香檳好喝嗎?」

  「嗯,很不錯。」

  那名職員聽起來好像蠻愉快的,於是我掛了電話。

  回家後,我把野野口潛入日高家的帶子放來看,我拜託鑑識科,特別幫我拷貝了一卷。

  反覆觀看卻一無所獲,只有無聊的畫面烙印在我的眼底。

  ***

  五月十六日,下午一點過後,我來到橫田不動產株式會社的池袋事務所。這家事務所的規模不大,正前方是鑲著玻璃的櫃檯,在它後面僅擺著兩張鐵製的辦公桌。

  當我進去的時候,只有藤尾美彌子一個人在裡面處理公事,其他職員好像出去了。因此,我沒有約她到外面去談,直接隔著櫃檯就聊了起來。從旁人的眼中看來,大概很像某個形跡可疑的男子正在找便宜公寓吧。

  我稍微寒暄了幾句,接著就馬上進入問題的核心。

  「妳知道野野口的自白書嗎?」

  藤尾美彌子神情緊張地點了點頭:「大概的內容我在報紙上讀過了。」

  「妳覺得怎麼樣?」

  「覺得怎麼樣?……總之很驚訝就是了,沒想到那本《禁獵地》也是他寫的。」

  「根據野野口的自白,他說因為日高邦彥不是那本書真正的作者,所以在跟妳交涉的時候,總拿不出明確的態度,關於這一點,妳有甚麼看法?有沒有甚麼要說的?」

  「老實說,我不是很清楚。雖然我也覺得和日高談判的時候,總是教他糊里糊塗地矇混過去。」

  「妳和日高談判的時候,他有沒有講過甚麼話,讓妳覺得身為《禁獵地》的作者這樣講很奇怪?」

  「我想應該沒有這樣的事,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因為,我之前根本沒有想過,日高邦彥竟然不是真的作者。」

  「假設《禁獵地》的作者真是野野口修好了,有沒有哪個地方讓妳覺得確實如此或無法認同呢?」

  「這個恐怕我也無法肯定地回答你。那個野野口和日高邦彥一樣,都是我哥的同學,所以他們都有可能寫那本小說。若是有人告訴我,真正的作者是個叫做野野口的人,我也只有『喔,是這樣啊』的反應。因為,我連日高邦彥都不是十分瞭解。」

  「這樣說也對。」

  看來是沒辦法從藤尾美彌子這裡得到進一步的情報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突然「啊」地一聲繼續說道:「如果那本小說真的不是日高所寫,或許有必要再重讀一遍。怎麼說呢?因為我一直以為書中的某個人物就是在寫日高他自己。如果作者並非日高,那麼,那個人物也不會是他了。」

  「甚麼意思?妳可不可以再講清楚一點?」

  「刑警先生讀過《禁獵地》了嗎?」

  「我沒讀過,不過劇情大概瞭解,我看過其他同事讀完後所寫的大綱。」

  「那本小說講到主角的中學時代。主角用暴力使同儕對他屈服,只要看誰不順眼,他就會毫不留情地攻擊對方,套句現在的用語,就是所謂的校園暴力。而在他淫威底下的最大受害者,是班上一名叫做濱岡的男同學。我一直以為那個叫濱岡的學生就是日高他自己。」

  看過大綱,我知道,小說裡有描寫校園暴力的場面。不過,那上面並沒有把詳細的人名寫出來。

  「為何妳會覺得那名學生就是日高呢?」

  「因為整本小說是以濱岡這號人物自述過去的方式所寫成的。而且就內容來看,與其說是小說,倒不如說是實況記錄,這讓我相信那名少年就是日高。」

  「這樣啊,妳這樣講我就懂了。」

  「還有……」一瞬間,藤尾美彌子有那麼一點猶豫,不過她繼續說道:「我在想,日高本身就是曾經有過像濱岡那樣的遭遇,所以才會寫出那樣的小說吧?」

  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臉。「甚麼意思?」

  「小說裡,濱岡非常憎恨主導所有暴力事件的主角。我可以感覺到,那股憎恨的情緒飄盪在字裡行間。雖然書裡沒有明白指出,可是濱岡會對曾經折磨自己的男人之死感興趣,明顯地是因為他心底有著很深的怨恨。少年濱岡就是作者,也就是說日高藉由寫作這本小說,達到向我哥報仇的目的,這是我的解讀。」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藤尾美彌子,為了報仇而寫小說,這種事我連想都沒有想過。不,打從一開始,我們搜查小組就沒注意《禁獵地》這本書。

  「不過,按照野野口的自白,這樣講就不通了。」

  「沒錯。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如果光就作者是小說人物原型的觀點來作考量的話,那不管是日高也好,野野口也罷,結果都是一樣的。不過,長久以來我一直把書中人物和日高的形象重疊在一起,所以一時很難接受另有其人的說法,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對了,就像小說改拍成連續劇的時候,看到演員的氣質與書中人物的形象不合,總會覺得生氣吧?就是那種感覺。」

  「假設是日高邦彥的話,那他和《禁獵地》裡的濱岡在形象、氣質上全都符合嗎?請就妳的主觀回答,沒有關係。」

  「我覺得好像符合,不過這或許是我個人的先入為主。因為,我剛剛也說過了,事實上,我幾乎不瞭解日高這個人。」

  藤尾美彌子慎重地,儘量避免講得太過肯定。

  最後我問她,關於《禁獵地》一案,她們抗爭的對象從日高邦彥變成了野野口修,今後有甚麼打算?

  「不管怎樣,先等野野口的判決結果下來後再說吧。」她以冷靜的語氣回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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