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祈禱落幕時 | 上頁 下頁 |
| 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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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宮走出公寓,尋找便利商店。心想,真是個奇特的狀況,但又不能丟著他不管。 便利商店有寶特瓶裝的熱焙茶,他便買了兩瓶回公寓。老人已在被窩裏坐起,面向牆那邊。 「不好意思啊。」他打開寶特瓶,津津有味地喝起來,「多虧你幫忙,謝啦。」 「是老毛病嗎?」 「是啊,說是肺不好。醫生說是年紀的關係,但我年輕的時候連菸都不抽的。而且,不好的不只是肺,全都壞光光。全身乏力,連動都不想動,每天大概就像這樣躺著而已。剛才你按門鈴的時候,也是覺得麻煩,就裝作沒聽見。可是,你又按了一次,我就想到底是誰,所以才會去開門。」 松宮環視室內,這是個三坪左右的和室,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靠牆而放。因為光線不良的關係,房內顯得很昏暗,可能沒有通風換氣,榻榻米有些潮溼。 「您現在做甚麼工作?」 老人哼了一聲。 「這種身體能做甚麼?連拉屎撇尿都很勉強了。」 「那麼,收入……」 「靠政府補助。不行嗎?就算想工作也做不動,叫我有甚麼辦法。難道要叫我這種病人去賣命嗎?」 「不,我絕不是這個意思……您沒有家人嗎?」 「哪來的家人。自從大哥進了黑道,全都離的離,散的散了。」老人以略微憤怒的語氣說完,恢復了冷漠的表情,「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松宮猜想這個人也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曲折故事吧。 「想再次請教您,您是野澤定吉先生,沒錯吧?」 老人拿著寶特瓶,應了一聲。 「可以向您請教幾個問題嗎?」 野澤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想問甚麼?」 「您曾經在濱岡核電廠工作吧?」 「是啊,不過是很久以前了。」 「當時,那裏有沒有一個姓橫山的人?他叫作橫山一俊。」 「……橫山。」野澤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喝了寶特瓶裏的茶,邊點頭邊將茶嚥下去。「有,橫山。有,不過他的名字是不是叫一俊我就不記得了。」 「您記得他的長相嗎?」 「這我記得,因為我們住同一個地方,經常會打照面。」 松宮從公事包裏取出一張照片給老人看,「是這個嗎?」 澤野戴上放在被褥旁的老花眼鏡,看了照片。 「不,不是。他不是長這樣。」 這個回答一如預期,因為照片上是苗村誠三的臉。 「那麼,這張畫呢?不過這是最近的,給人的印象可能和野澤先生見到的時候不太一樣。」說完,松宮出示了那張人像素描。 野澤定睛看了那張畫之後,緩緩點頭。 「就是這張臉,很像哦。他總是沉著一張臉,我幾乎沒看過他笑。」 松宮內心高興得快炸開了。如果不是忍著,很可能就會高聲歡呼。雖然光靠野澤的指認,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他相信不會錯。因為野澤看了畫之後的感想,和宮本康代一模一樣。 「野澤先生以前也經常去女川核電廠吧。您在那裏也是和橫山先生在同一個地方工作嗎?」 「不是,在女川就沒有在一起了。僱用我的是電力方面的外包公司,我想橫山是WATABE那邊的。」 「WATABE?WATABE是甚麼?」 「就是外包工程的公司啊。不過是外包再外包,最最下游的就是了。一些最危險的工作,就是那邊在做的。」 松宮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公司名叫「WATABE」,本名「橫山一俊」,所以才會想到「綿部俊一」這個假名吧。 「橫山做了甚麼嗎?」野澤問。 「不,不是這樣的……請問,橫山先生是個甚麼樣的人呢?」 野澤摘下老花眼鏡,低聲沉吟。 「簡單地說,就是個認真又笨拙的人吧。不懂得取巧,所以總是觸動警鈴。」 「警鈴?」 「就是有機器會告訴工人說,今天不能再受到放射線的照射了。可是真要聽機器的話,根本做不了事情,所以要用很多招數來閃掉。不過事後想起來,那麼做真的很傻。橫山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不知道,我們正在查。」 「但願他還健在,不過八成不中用了吧。」 「怎麼說?」 「因為說起來,我們就是渣滓。」 「渣滓?」 「核電廠啊,不是光靠燃料來運作的。那個東西是吃鈾和吃人才會動的,一定要用活人獻祭。它會榨乾我們作業員的生命,你看我的身體就知道了,這就是生命被榨乾的渣滓啊。」野澤張開雙手,從衣服的領口,看得見肋骨根根浮現的胸口。 *** 一回到專案小組,松宮便向石垣報告,但在一旁聽的小林比石垣反應更快,「係長,就是這個沒錯。」 石垣坐著雙手盤胸,低下頭,「公司叫WATABE嗎……實在不像巧合。」 小林叫來在不遠處工作的大槻。說明了松宮的報告內容,要他去找名為「WATABE」的下游公司。 「好的,我會設法。」 大槻離去後,石垣卻緩緩開口說: 「但是就算越川睦夫,也就是綿部俊一的真實身分是橫山一俊,他為甚麼會遇害?這就是下一個疑問。關於橫山的情報收集得怎麼樣了?」 「坂上他們獲得愛知縣警的協助,正在進行調查。這兩天應該就會有比較完整的情報進來。」 「是嗎?但願裏面會有和這次命案相關的線索。」 「是啊。特別是能證明他與押谷道子或淺居博美之間的關連的。」 「管理官也很擔心。到了這時候,差不多應該要找到方向了。」 「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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