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祈禱落幕時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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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小地方,店老闆的老婆夜夜尋歡,不可能沒人說閒話。在某一場聚會中,博美趁忠雄離席不在偷聽了大人們談論厚子。 「她從以前就是個出名的騷貨了。」有一人壓低聲音說,「念國中時就只會惹事,讓父母頭痛極了,聽說還拿過孩子。所以做父母的急著要把她推銷出去,才託人找對象的,淺居先生就是這樣上勾的。那時候他都三十四五了還獨身,正在找對象。女方這邊說的都是假的,淺居先生為人善良,雙親又走得早,沒打聽打聽就相信了。結果就娶了一個大麻煩進門。」 「可是,如果真的這麼糟,見面時應該看得出來吧?」另一名男子問。 「要是劈頭就把本性露出來,當然看得出來。可是,那女的又不是傻瓜,當然也知道為了將來著想,先找個人嫁了才是上策啊。結婚前就不用說了,結婚的頭幾年好像也很安分。可是終究是裝出來的,這時候就露出本性了。我聽說,她又回頭去跟以前玩在一起的對象交往了。」 「原來是這樣,淺居先生也真可憐。」 「就是啊,又有一個女兒,也不能說離就離。」 聽了大人們的談話,博美心情好苦悶。爸媽現在的確處得不好,但她一直相信他們遲早會和好。可是,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就沒有希望了。因為如果是真的,以前的厚子就只是在扮演妻子和母親而已。 不久她便領悟到,她這灰暗的想像並不是杞人憂天。因為有一天,厚子突然離家出走了。她照常打扮得花枝招展外出,夜深了也沒有回家。不久,她打了電話回來,當時忠雄狼狽的聲音,至今仍留在博美耳裏。 「妳說妳不回來是甚麼意思?妳現在在哪裏?……怎麼能不管……啊?……甚麼贍養費?我為甚麼得付贍養費?妳先回來再說……慢著,喂!」 電話被掛了。忠雄先是愣愣地拿著聽筒,當他出現回過神來的表情後,便開始翻衣櫃抽屜和厚子的化妝台。這才發現,寶石和貴重金屬等全都不見了。不僅如此,忠雄銀行戶頭裏的錢,幾乎被提領一空。而且連定期存款都解約領走,做得滴水不漏。厚子在電話裏說的贍養費,指的就是這些。 忠雄立刻聯絡厚子的娘家。一問之下,岳父岳母已經得知一切了,說厚子打過電話回家。 我受夠結婚生活了,我要跟那種人離婚——厚子對母親是這麼說的。問她人在哪裏也不肯說。她說她不回娘家,從今以後要過她想過的日子,說完就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那段時間,忠雄似乎在等厚子回家。因為他對妻子的行動範圍和人際關係一無所知,要找也無從找起。 後來忠雄終於想到厚子可能把住民票遷出了,也許可以從遷出手續查出她的所在,便前往戶政事務所,結果對方告訴他一個晴天霹靂的事實。原來厚子已擅自提出離婚申請,而且離婚已經生效了。 這當然是違法的,忠雄也可以採取合法的途徑爭取離婚無效,但這個時候,忠雄死心了。那天晚上,他對博美說: 「沒辦法了。妳就忘了那種母親吧,就當從來沒有過。」 博美同意這句話,點了點頭。早在厚子離家出走之前,博美就將父親的苦惱全都看在眼裏,她甚至認為這樣反而更好,這麼一來,父親的心情也就不會再那麼沉重了。 厚子的事立刻傳遍大街小巷。博美一到學校,就遭到同學取笑。不知是誰起的頭,叫她妓女的女兒。 即使如此,還是有人願意保護她,好比押谷道子。從小學就和博美很要好的她,照樣到博美家玩,也會找博美去她家玩。她這麼做一定也飽受旁人白眼,但她卻從來不讓博美感覺到任何蛛絲馬跡。 還有導師苗村誠三,也是令人安心的後盾。他總是很關心博美。其實,就是他發現她的制服好幾天沒洗,進而向忠雄詢問的。得知厚子離家後,也不時到家關心博美的情況。他當時年紀恐怕超過四十歲了,但長相和體態都沒有中年味,言行舉止也很年輕,博美暗自心懷好感。他就讀關東的大學,說起話來沒有口音這一點也極具魅力。 然而,即使有苗村等人的守護,博美平靜的日子也不長,更殘酷的惡夢找上了博美父女。 那天,博美正在看店,因為忠雄去拜訪盤商了。這時來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男客上門相當稀奇,而且看來就不是善類。 其中一個問,「妳爸爸在嗎?」博美回答出去了,對方就說,「那我們在這裏等。」坐在客用的椅子上,開始抽菸。然後兩個人打量博美的臉孔和全身一遍,窸窸窣窣地低聲交談,露出別有意味的賊笑。 後來忠雄回來了。看到這兩個男人,似乎也感到有問題,臉上表情很不好看。 父親交代博美到後面去,她便回了房間。但是,她不可能不好奇,便豎起耳朵偷聽。 她聽到的對話,衝擊、絕望得令人暈眩,他們是來討債的。當然,錢不是忠雄借的,是厚子。離家前幾天,她自行取出忠雄的印鑑,借了一大筆錢。忠雄力爭那不是他借的錢,對方當然不接受。 當天晚上,博美看到很久沒有喝醉的父親喝醉了。他猛灌廉價威士忌,大喊大叫。他本來就不太會喝酒。博美才想他在廁所前吐了,便見他渾身穢物地睡著了,眼眶淚痕斑斑。 討債的人每天都來,他們的目的是博美。他們逼迫威脅忠雄,如果不馬上還錢,就把女兒交出來。 有一天,博美放學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輛車靠過來。以博美行走的速度開在旁邊,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前座叫她——我送妳,上車。 博美感到危險,轉身就跑。那些男人雖然沒有追上來,恐懼卻貫穿她的全身。 一回到家,她就把這件事告訴忠雄。他甚麼都沒說,但接下來一直神色凝重,似乎不斷在思索甚麼。博美認為,父親一定是在試圖找出度過這次苦難,活下去的方法。 其實並非如此。要不了多久,她就會知道父親眼中已經看見通往死亡的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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