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當年,我們就是一群蠢蛋!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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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每次搬家把壁櫥裏的東西清出來時,每個人都有一兩件猶豫該不該丟的東西吧。對我來說,那就是滑雪道具。 那個滑雪板至少有十年歷史了,最後一次用它去滑雪是幾年前。每年冬天將近,我就心想,今年一定要再去滑雪!結果真的到了冬天,我總想: 「啊!冷死了!這麼冷,我才不要特地跑到更冷的地方去。」 就這樣窩在暖爐桌不出來。如此反覆著。 但我對滑雪確實有特別的感情。所以就算自己不滑,只要電視轉播世界盃比賽,我一定會看。所以一般人沒聽過的選手名字,我也大多知道。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我國中時,日本舉辦過札幌冬季奧運。在這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有冬季奧運,但在電視看了札幌冬奧以後,我對冬季的運動,尤其是滑雪比賽有了強烈的憧憬。 「長大後我也要滑雪。要滑得像基利(Jean-Claude Killy)那樣華麗。」 我夢想自己穿上滑雪衣,在新雪上滑出痕跡的酷樣。 滑雪機會意外地很快就來了。那是國三的三月。我和四個朋友一起出去玩,慶祝高中升學考試過關。前面提過,我有一個披頭四狂熱粉絲的同學H本,他的叔叔嬸嬸住在白馬岳,透過他們幫忙展開了這趟滑雪之旅。 因為是第一次,當然沒有帶任何滑雪相關用具。出發前買的東西,只有緊身褲般的滑雪褲和滑雪用手套。也因此要滑雪時,每個人的穿著打扮都很遜。首先,沒有人穿滑雪外套,大家都用單薄的登山外套或運動外套矇混過去。只穿這樣很冷,所以裏面穿了幾層毛衣。其次是,每個人的帽子都充滿著個人特色,有人戴著怎麼看都像用腹帶臨時改造的毛線帽,也有人只戴上棒球帽,真是五花八門。其中最引人側目的是S木,他戴著學生帽,將扣帶繞過下顎。他這副裝束走在雪地裏,簡直像在雪中行軍。 「我總覺得怪怪的。」看著大夥兒映在玻璃窗的模樣,我說:「怎麼看都不像是滑雪的,和基利完全不同。」 嗯,其他四人也沉吟起來。 我們跟滑雪用品店租了破舊的滑雪板,立刻請H本的嬸嬸教我們滑雪。嬸嬸將滑雪板大大張成V字形來滑雪,也就是教我們所謂的蛇行滑。但我們看了抱怨連連。 「這種滑法會不會太蠢啊!教我們酷一點的滑法啦!」 「就只是在旗子間轉來轉去嘛。」 「我要像笠谷那樣跳躍。」 聽著我們任性亂說,嬸嬸終於發飆了。 「既然你們這麼說,隨便你們。我不教了。」 然後說她要去煮飯,就這樣走了。 失去了教練,走投無路的我們,心想老是在這裏發呆也不是辦法,於是自己亂滑了起來。滑了跌倒,又爬起來滑,再繼續跌倒。但那時我們才十多歲,運動神經很厲害。雖然有點作弊,但總算也會轉彎,也會停止了。 「好耶!總算會滑了耶!」 「就是啊,就是啊。」 真是一群不懂得害怕的國中生。只會高喊「衝啊!」滑來滑去。當然不可能平安無事。H本滑去撞樹;S木衝進正在曬太陽的情侶間;N尾撞到外國人,大喊:「阿姆搜——哩——!阿姆——搜——哩!」;我撞進小木屋的窗戶,嚇壞了裏面的遊客。真的搞得天翻地覆。來滑雪場時,我們是坐纜車來的,所以回去也要排隊坐纜車,周遭的人看到我們都在竊竊偷笑。我縮著身子下定決心,等上了高中,一定要滑得很帥! *** 但到了高中,這個夢想也沒能實現。為甚麼呢? 因為沒錢。 高二寒假前,朋友們提議過年去滑雪,但那時有個前提: 「四天三夜,包括住宿費、交通費、租滑雪板費、餐費,全部一萬五千圓以內。」 儘管是以前的事,這個數字也太離譜。但我們完全沒意識到,直到認真擬定計畫之前,我們都不知死活地興奮鬼叫「大山最棒了!」、「滑雪果然要去信州!」 後來認真檢討的結果,決定去兵庫縣的冰之山。因為扣掉其他費用,能撥給交通費的錢,最遠只能到這裏。而且不是坐電車,是巴士。我們在除夕夜從弁天碼頭出發,聽著收音機的紅白歌唱大賽,不斷向北向北向北前進。抵達目的地的車站時已經半夜兩點。 接下來才是問題。 要去民宿還得從這裏搭電車和巴士。這麼晚了,根本不可能有車。但我們也早就知道了。因為搭夜行巴士來這裏,然後等到天亮,是最省交通費的方法。 可是我們想得太天真了。我們樂觀地以為,既然是夜行巴士的車站,至少有個候車室吧,只要有屋頂和牆壁,過個一晚不算甚麼。但我們下車的地方在加油站前,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沒有像候車室的地方。有幾位乘客和我們一起下車,但他們都有車子來接走了。 「沒辦法,在這裏等吧。」 我們之中的老大說,按下他帶來的收錄音機按鍵。收音機正在播放 Roy James 主持的節目,播著去年前一百名的流行歌曲。我們自暴自棄地合唱櫻田淳子的〈黃色蝴蝶結〉,在寒冬深夜的路邊迎接新年的黎明。 經過一番波折終於抵達民宿後,我們又碰到另一個必須克服的難題。那就是租滑雪板的費用。若無法好好交涉請店家算我們便宜點的話,基於預算上的問題,可能會陷入好不容易來到滑雪場卻無法滑雪的窘境。 當時,一副滑雪板大約一千五百圓。我們拜託店家,再怎麼老舊都沒關係,請盡量租我們便宜的。結果民宿大媽給的回答是: 「三天八百圓怎麼樣?」 我們懷疑是不是聽錯了。再怎麼樣,這個價錢也太便宜了。看到我們一臉詫異,大媽笑著補上一句: 「只不過,那通常不是會拿來租給客人的東西。」 我們回答,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因為照理說,通常三天要將近五千圓,如果八百圓就能租到,東西差一點也無所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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