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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聽到這句話,哲朗點了點頭。「這樣啊。她認為如果告訴我內情,我應該就會抽手。」

  「你會因此抽手嗎?」

  「不曉得。如果事情如我所想的話,我想大概不會抽手吧。」

  理沙子微微一笑;一抹落寞的笑。

  「中尾得了癌症,胰臟癌。他本人也知道了,或者該說,他本人最清楚。」

  哲朗和美月互看一眼,她只是悲傷地點頭。

  「無法救治了嗎?」

  「好像是。」

  「這樣嗎。」哲朗為了抑制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某種情感,用力地做了一個深呼吸。「理沙子,妳有帶香菸嗎?」

  她默默地打開皮包,將香菸和打火機放在桌上。他銜起一根點火,深深地吸入肺腔。他看著吐出的煙,腦中浮現中尾的臉;一張消瘦的臉龐。

  「律子小姐原本打定主意,要陪他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卻無法如願。因為她從中尾口中,得知了非常驚人的一件事。」

  「中尾告訴她,他殺了人嗎?」

  理沙子點了點頭。「她不知道戶籍交換等事的詳情。中尾似乎只告訴她,有個男人對他認識的女公關糾纏不清,他殺了那個男人。」

  「於是中尾提議離婚,是嗎?」

  「沒錯。他說自己被警方逮捕是遲早的問題,最好在那之前劃清界線。當然,律子小姐一度拒絕,但是最後還是被說服了。」

  「因為顧慮到孩子吧。」

  「他們夫妻不希望讓孩子成為殺人犯的小孩。」

  「可是,」美月在身旁低喃道,「就算離了婚,血緣還是存在。世人會不會還是用殺人犯的小孩的標籤貼在他們的孩子身上呢?我認為功輔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律子小姐說,中尾告訴她會妥善解決這些事。」

  「這些事是指?」

  「中尾好像也沒有告訴她。」

  「中尾不打算讓『中尾功輔』死去。」

  聽到哲朗這麼一說,理沙子和美月露出一臉意外的表情。他來回看著她們,繼續說道:「那傢伙大概是打算以殺害戶倉的某個人的身分死去。如此一來,警方就查不出殺人犯的真正身分。命案會就此終結,但是不會出現中尾功輔的名字。同時,戶倉泰子和佳枝她們只好死心,認為神崎充死了。」

  「功輔打算讓自己成為無名屍嗎?」美月問道,她的聲音在顫抖。

  「我想是如此。當警方發現這類屍體時,會仰賴失蹤人口名單查出屍體身分。可是中尾不會出現在名單上,因為沒有人會報警找他。」

  「這樣啊,因為律子小姐沒有理由報警協尋。」理沙子邊點頭邊說。

  「因為她沒有必要擔心離婚的前夫去了哪裏。反過來說,如果他們沒離婚的話,明明丈夫下落不明,她卻沒有報警協尋,這反而奇怪。而且她也無法向女兒解釋,她們的父親為甚麼會消失。」

  「原來離婚的真正目的是這個啊。」美月說,「功輔或許會想到這些事……」

  哲朗將菸灰變長的香菸在菸灰缸裏捻熄。理沙子像是接棒般伸手去拿香菸盒。三人陷入各自的沉思許久。

  過一會兒之後,理沙子開口說道:「這就是律子小姐告訴我的全部內容。她好像認為,如果說出內情,你就會罷手。」

  「可是妳卻沒有告訴我。不但如此,妳甚至還留下字條,要我去找中尾。」

  「因為我覺得這樣太悲慘了。聽完律子小姐的話,我知道中尾打算尋死,我想她大概也知道。明知朋友想要尋短,能夠置之不理嗎?反正你也不會放棄找他,而且我也認為你不該放棄。我想既然如此,不告訴你反而比較好。我沒有辦法告訴你那麼令人難過的事。」

  妳就是因為這樣從家裏搬出去的嗎?哲朗想問,但是忍了下來。因為她搬出去的理由不止一個。

  「我們去找功輔吧。」美月突然嘟囔了一句。「就像理沙子說的,我們不能明知朋友想要尋短,還置之不理。就算本人不希望我們去找他也是一樣。然後,我們應該思考別的方法。」

  「我當然打算去找他。再說,按照目前的狀況,那傢伙也不可能按照計劃行事。我們必須告訴他這一點。」

  「甚麼意思?」理沙子問道。

  「中尾以為就算自己死了,警方也查不出他的身分。可是實際上並非如此。」

  理沙子稍微想了一下後說:「因為早田吧。」

  「他大概馬上就會想到無名屍是中尾吧。當然,我想他應該不會告知警方。如果他那麼做的話,警方也會懷疑他的情報來源。而且早田應該也想隱瞞和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他知道了戶倉佳枝她們的企圖,這個部份他應該會告訴警方吧。不過他在告訴警方之前,應該會先寫成報導。」

  「這麼一來,警方就會調查戶倉佳枝她們。她們雖然不知道神崎充的真實姓名,卻知道他的電話號碼。而警方會從號碼查到屍體的身分……」

  「沒想到邊鋒會變成我們的敵人。」美月說道。

  「我們不能責怪早田,他只是貫徹自己的生存之道罷了。」

  總決賽結束至今都已經過了幾年?——早田說的最後一句話仍言猶在耳。

  「我有一件事情不懂。」理沙子說道。

  「甚麼事?」

  「我知道中尾打算以無名屍的身分被警方發現。但是,怎麼樣才能讓警方認為他是殺害戶倉的兇手呢?」

  「他大概是打算留下遺書吧。」美月回答,「這是最省事的方法。」

  「不,我想他不會使用遺書這一招。警方辦案要的是證據,他們需要只有犯案者才有的東西。」

  「有那種東西嗎?」美月陷入沉思。

  「只有一樣。」哲朗說,「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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