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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而妳在那之前,跑來見我們嗎?」

  「我說過好幾次了,那是個錯誤。我在緊要關頭退縮了。」

  美月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內側走去。那裏有一個舊理流台,一旁並排著幾個簡陋的餐具。她將水注入電熱水瓶。「我來泡咖啡吧。這裏沒有冰箱,沒辦法買啤酒放著。」

  「妳之所以打消自首的念頭,是因為中尾對妳說了甚麼嗎?」

  美月一度停手,但是隨即繼續擺放紙杯。

  「功輔當時在找我。他知道我在你家,好像嚇了一跳。這也難怪啦。當時功輔說,他在想誰也不會被逮捕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所以我不用去自首。」

  「誰也不會被逮捕?」

  「雖然我不認為有那麼好的方法,要他告訴我詳情,但是他說時機尚未成熟,不肯告訴我。於是我對他說,如果警方到戶倉家搜查的話就完了。但是他卻說,就算警方如此也不要緊,因為大概不用擔心警方會找到重要物證。」

  「因為戶倉佳枝她們提出了協議嗎?」

  「她們在出租公寓的電話答錄機裏留言,說有事情想和他商量,希望他回電。功輔很驚訝,戶倉居然連那間公寓的事情都調查到了,不得已只好打電話給她們。」

  「所以中尾接受了協議?」

  「他好像付了幾次錢。可是,他不可能繼續冒險下去。」

  電熱水瓶的水滾了。美月將即溶咖啡倒進紙杯中,注入熱水。這裏似乎沒有糖和奶精。

  「佐伯香里不住在這裏嗎?」

  「她已經不住這裏了。我不是在台場向你提過嗎?在那之後不久她就動身了。」

  「她去哪裏?」

  「不曉得。」美月遞出其中一個紙杯。「她很堅強,我想她不管做甚麼都能活下去。不過,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用佐伯香里這個名字了。就這層意義而言,名叫佐伯香里的女人已經不存在了。」

  這個名字的本尊——立石卓突然浮現在哲朗腦海。

  「妳最後一次和中尾聯絡是甚麼時候?」

  「昨天,他打電話給我。」美月一手拿著紙杯,一手從口袋中拿出行動電話。

  「他說了甚麼?」

  「他說,快要結束了,在那之前不要輕舉妄動。」

  「甚麼意思?他想要做甚麼?」

  美月看著手邊的紙杯,但是沒有將紙杯送至嘴邊,而是自言自語地說:「我剛才不是說了嗎……」

  「他想要尋死嗎?」

  「嗯。」

  「那傢伙死了又能怎樣?」

  「功輔認為,只要他一個人頂罪就沒事了。如果他承認殺害戶倉的是自己,然後自殺的話,警方大概就不會調查下去了。」

  「中尾這麼說的嗎?」

  「他沒有說出來。但是我知道,他為了不要連累像立石他們那種低調過活的人,打算讓自己和所有的秘密一起埋葬。」

  哲朗低聲沉吟,喝下紙杯裏的咖啡。咖啡喝起來索然無味,大概不止是太淡的緣故。

  「他根本不用自殺,這件事只要自首就能解決了。」

  「然後對殺人動機絕口不提嗎?警方沒有那麼好對付吧?我想功輔大概是認為只要自己活著一天,警方就有可能知道戶籍交換的事。」

  哲朗沉默了。或許真是如此,中尾功輔很可能會做出這種結論。

  哲朗想到了一件事——中尾突然離婚。會不會是為了不給家人帶來麻煩,才想在被警方逮捕之前和家人劃清界線呢?

  哲朗從美月手中一把搶過行動電話。他死盯著電話,再遞到她面前。「打電話!」

  「咦?」

  「我叫妳打給中尾。」

  美月來回看著行動電話和哲朗的臉,一臉悲傷地搖搖頭。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現在沒辦法聯絡上他。我也不知道那傢伙在哪裏。」

  「妳心裏沒有個底嗎?」哲朗問道。然而,美月只是搖頭。哲朗咂咂嘴,一口飲盡淡而無味的咖啡。

  「QB,這是我的猜想,」美月靜靜地說,「功輔那傢伙會不會是生病了?而且是相當重的病。」

  哲朗停下了原本想要捏扁紙杯的手。「妳想到甚麼了嗎?」

  美月緩緩地縮起下顎。「嗯,我想到了好幾件事。你不是也察覺到了嗎?」

  「我想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因為他瘦得像皮包骨。可是我之前卻將這解釋成他吃了不少苦頭。」

  「我想他是吃了苦,但是那大概不是主要原因。我聽嵯峨先生說,功輔幾年前好像也因為重病住院過。嵯峨先生說,他可能是得了癌症。」

  哲朗感覺胸口一陣抽痛。他想起了中尾許多有違常情的舉動,中尾也曾在哲朗的住處一樓露出痛苦的模樣。

  「難道是癌症復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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