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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


  哲朗用黑啤酒潤喉,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的推理是這樣的:板橋命案這樣下去不會解決,因為欠缺找到兇手的重要管道。我想,你掌握到的正是那個管道。那麼,說到為何欠缺那個管道,是因為有人刻意隱瞞。一般來說,就算有人刻意隱瞞,警方遲早也會找到他,但是偏偏這些人是例外。對警方而言,他們完全是鎖定範圍外的人。」

  早田原來想要點燃香菸,但是他停止了手的動作。Zippo打火機的蓋子依然開著。

  「鎖定範圍外的人,就是遇害的戶倉明雄的家人。說得詳細一點,就是戶倉佳枝和戶倉泰子。特別是對親生母親,警方完全任由她自由行動。」

  早田關上打火機的蓋子,將銜在嘴裏的香菸放在桌上。服務生正好送來第二杯Gin Bitters,但是他並沒有伸手去拿。

  「好大膽的推理啊。這麼一來,就變成了被害者家屬掩護兇手。」

  「你之前就察覺到了這一點,不是嗎?你手上握有的命案關鍵就是這件事吧?」

  「這件事似乎不該在喝醉時說。」早田將Gin Bitters的酒杯挪到一旁。「我們換個地方吧。」

  他帶哲朗到一家位於地下室的咖啡店。各張桌子擺放的位置經過精心安排,再加上燈光昏暗,能夠保證客人的隱私。這裏或許非常適合怕人看見、關係曖昧的男女幽會。

  「我想聽聽你是根據甚麼得到這種結論的。」早田完全不碰服務生送來的咖啡說道。

  「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問題呢?你也掌握了同樣一件事對吧?」

  「我聽你說完之後,再回答你這個問題。」早田的嘴角扭曲著。

  哲朗將玻璃杯裏的水含在口中。他打從一開始就不認為早田會爽快地承認。

  「那個老太太和她媳婦認識兇手,我掌握了那項證據。」

  「那項證據是指甚麼?」早田嘴角緊繃。

  「電話號碼。我知道那項證據的詳細過程說來話長,總之我是因為一件事,而有機會操作戶倉泰子家的電話。當我按下重撥鍵,電話螢幕上顯示出某位重要人物的號碼。重要指的是與命案有密切關係。」

  「等一下,所以你認識那位重要人物嘍?你也知道他的電話號碼嗎?」

  「當然知道。」

  「你說他與命案有密切關係,我可以解讀成他存在命案的背後嗎?」

  「你儘管那麼認為。因為他表面上是個和命案完全無關的人,所以戶倉泰子絕對沒有理由打電話給那個人。若要補充說明,戶倉泰子假裝和佳枝不睦,但是實際上並非如此。那兩個人聯絡相當頻繁。」

  「那位重要人物的名字是?」

  「你認為我會說出來嗎?你也先亮一張牌出來再說。」哲朗將牛奶加入黑咖啡攪拌。

  早田將雙手環在腦後,扭轉身體,瞪著天花板陷入沉思。他的腦中應該在進行各種計算,其中大概不包含哲朗是從前的戰友這項因素吧。

  對早田使用這種策略是一件危險的事。然而,哲朗卻別無選擇。既然在戶倉泰子家發現了那個電話號碼,就得做好心理準備將會面臨撕破臉的局面。

  「那個老太太……」早田開口說道。「我從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覺得她很可疑了,我總覺得她隱瞞了甚麼。所以,我想要再見她一次看看。」

  「但是老太太卻說她在那之後沒有見過你。」

  「對,結果我們沒見面。因為當我要去造訪她時,碰巧看到別人進去她家。」早田放下手臂,看著哲朗。「是戶倉泰子。我原本以為她們又要開始吵架了,但她們卻沒有吵。泰子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出來。我在那之前就確認過老太太在家。那兩個水火不容的人在一起將近兩個小時,你不覺得不對勁嗎?於是我想起來了。電視遊樂器不是接在老太太家的電視機上嗎?那代表了泰子經常帶孩子出入她家。我發現兩人關係交惡是騙人的。」

  「那又怎麼樣?」

  「我馬上跟蹤泰子。這是因為泰子沒有帶她兒子出來,我想她接下來會不會去哪裏。結果我的直覺沒錯,她去的地方是銀行。」

  「銀行?」

  「說是銀行,卻不是櫃檯窗口,而是ATM。我從遠方偷看她的行動,避免被她發現。那個女人在刷本子,她沒有存錢或領錢,就只是刷本子。」

  「她大概是在確認某筆匯入款或匯出款吧。」

  「嗯,應該是吧。我自掏腰包請了工讀生,監視泰子好一陣子。結果發現她經常跑銀行,做的事情還是只有刷本子。」

  「真奇怪耶。」

  「另一方面,我還抽空監視老太太。與其說是監視她,其實我是打算確認去找她的人。但是幾乎沒有人去她家。老太太到了傍晚會出門買東西,但是除此之外,她似乎沒有和任何人碰面。但是,當我覺得查不出個所以然,想要放棄監視她時,老太太有了動作。她穿著和平常截然不同的漂亮服飾,從家裏走了出來。」

  「她去哪裏?」

  「想也想不到的地方,一間位於江東區的出租公寓。」

  「出租公寓?」哲朗不禁一反常態地叫了出來。「她去那種地方做甚麼?」

  「我也不知道,我現在還是不清楚詳情。老太太似乎有事去找那裏的人,進入了那間公寓。我偷偷地跟了進去。老太太敲了敲其中一扇門,但是沒人應門。」

  「那是誰的住處呢?」

  哲朗側著頭,一臉不解。會租出租公寓,應該是不打算長期住在那裏的人吧。命案關係人中,有這種人嗎?

  「老太太離開之後,我試著調查房客。我心想反正對方一定不可能使用本名,但是為了慎重起見,還是看了一下。在那種地方,郵件經常不會直接寄到房間,而是會先送到管理員室,再由管理員分送到各個房間。所以只要詢問管理員,即使是假名,還是能夠知道。老太太前去造訪的那間房間,房客的名字叫做神崎充。」說完,早田指著哲朗。「你知道這個名字吧?」

  「曾經待在『貓眼』的酒保的名字……」

  「沒錯,」早田緩緩地縮起下顎。「警方也在追查那名酒保。畢竟,他在命案發生後就辭掉了工作。望月為了找到他的住處,也在『貓眼』站哨。而且『貓眼』的媽媽桑說,介紹神崎給她認識的是女公關香里。她現在也下落不明,警方認為神崎就是她的情人。神崎留在店裏的住址和履歷都是捏造的,媽媽桑也不知道神崎真正的住處。但是不可思議的是,被害者家屬卻知道他住在哪裏。這點你怎麼看?」

  「殺害戶倉的兇手是神崎,而戶倉佳枝和泰子知道了這件事。她們明明知道,卻不告訴警方。」

  「你這麼推論是合理的。那麼,為何佳枝她們要那麼做呢?」

  「她們在包庇神崎充嗎……?」

  「應該不可能吧。」早田立刻搖頭。「泰子也就罷了,戶倉是佳枝的親生兒子。她不可能會包庇兇手。不過,就算是憎恨的對象,也不見得就希望他被逮捕。當知道兇手的人只有她們時,她們很可能會採取別的行動。」

  「復仇嗎?」

  「這也有可能。不過,站在被害者家屬的立場來看,事情並不是殺了兇手就能解決。再說,泰子想要和戶倉明雄離婚。我想她對兇手的憎恨之情,應該並不怎麼強烈。」

  「如果不是復仇的話……」

  「就是威脅。」早田豎起食指。「實際上,佳枝和泰子都在為生活費煩惱。我不清楚是誰提起的,但是我推論她們說不定威脅兇手,向他勒索金錢。我想泰子之所以頻繁地出門刷本子,也是為了確認是否匯進戶頭了。」

  「被害者家屬向兇手勒索……」

  「如果這是事實的話,這件事很令人錯愕吧?」早田點燃香菸,肩膀上下起伏地吐煙。「同時,這也是天大的大獨家。畢竟這是前所未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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