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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


  哲朗點頭。「我指的是,你知道當時我為甚麼沒有傳給你嗎?」

  「你大概看不見吧。」早田乾脆地說,「你左邊的視野大概看不見。」

  哲朗驚訝地看著朋友的臉。但是從前的名邊鋒卻若無其事地喝著苦澀的雞尾酒。

  「你知道了嗎?」

  「我想大概是那樣吧。松崎他們說不定也察覺到了,但是確實知道的應該是中尾吧。我是看到你們的合作模式,才察覺你的左側好像成了死角。弄傷眼睛了嗎?」

  「左眼,現在幾乎毫無視力。」

  「是哦。」早田點了點頭。

  哲朗不打算說出弄傷眼睛的原因,他並不想發牢騷。「關於這件事,你從來沒問過我。」哲朗說道。

  「問了又如何?既然你要隱瞞,想必是有你的理由吧。」

  「是啊。」

  「我在練習過程中察覺到的,但是真正確定是在比賽過程中。不過,我又不能當場追問你這件事。」

  「你是因為知道我看不見左邊的視野,最後才會跑到那個位置的嗎?」

  「沒錯,我在打一個賭。」

  「打賭?」

  早田一口飲盡Gin Bitters,將身體靠在桌上微微向前傾。「沒有人指出這一點,但是你覺得為甚麼我在那個位置會沒有人防守?敵隊對於左邊的區域完全任由我們自由行動。對方可是以防守上固若金湯為傲的隊伍耶,你不覺得奇怪嗎?」

  哲朗倒抽了一口氣。「難不成……」

  「沒錯。」早田賊賊一笑,縮起下顎。「敵隊的防守陣營察覺到了。帝都大學的四分衛不能投到左邊的區域。不知道為甚麼,但是你不會投到左邊的區域。當然,他們並不是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但是至少他們在你最後一個傳球時,確實地看穿了這一點。」

  「所以他們減少左邊區域的防守……」

  「對。於是我決定反向操作,跑到左邊的區域,最後就等你會不會發現這點,將球投給我了。我指的打賭,就是這個意思。同時,我也在測試自己的運氣。」

  「運氣?」

  「你應該感覺到了我對高倉有意思吧?」

  「嗯……」

  「我一直在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向她告白。我知道高倉和你的交情。這就是所謂的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結果在無法下結論的情況下,迎向總決賽。我決定如果在比賽中達陣成功,我就向她告白;如果失敗的話,我就告訴自己和她今生無緣,對她死心。」

  「結果沒有達陣成功啊……」

  哲朗這才知道,那對他而言是雙重的失落。

  「我當時懷疑了一下,心想你該不會是知道我的決心,才故意不傳球給我的吧。但是不可能有那種事。」

  「就算我當時知道你的決心,如果我看得見的話,我肯定還是會傳給你。」

  「大概是吧。」早田點了點頭。

  哲朗用拳頭輕輕搥了桌子一下。「我還以為沒有人察覺到我眼睛的事……」

  「美式橄欖球沒有那麼容易瞞過別人吧,一個人甚麼也做不到。夥伴們互相合作,從中才能衍生出個人秀。」

  「是啊。」哲朗點頭歎息。

  他總覺得自己長期以來做錯了一件事。他將自己視為悲劇英雄,不願傷害夥伴而隱瞞意外,就算因為意外而輸球,也不以意外作為藉口——自我陶醉在這種偉大的情操中。但是這不過是在自我耽溺,原來許多夥伴們守護著暗自沉醉在幻想中的自己。

  他現在也十分清楚,理沙子為甚麼痛恨「男人的世界」這幾個字了。因為那不過是自戀罷了。

  「原來是我獨自以英雄自居。」

  「唉,別那麼沮喪嘛。這既是人性的弱點,也是優點。」

  「理沙子似乎無法原諒這個弱點。不,共同擁有弱點才算是夫妻。在我看來,真的就是這樣。」

  「你左眼的事高倉她……」

  「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她瞞著我,等我向她坦白。但是我卻絕口不提。」

  「那傢伙或許不會原諒你這麼做吧。」早田抖落變短的香菸上的菸灰,露出想起高倉理沙子的眼神。

  「那傢伙搬出去之後,我才發現她留下的字條。上面寫著:別輸給早田。」

  「別輸給我?」早田用拇指指著自己。「甚麼意思?」

  哲朗環顧四周,然後壓低音量說:「你之前說過,你手上握有偵破命案的關鍵證據。沒有那項關鍵證據的話,就算是警方也無法掌握真相。你那股自信至今還是沒有改變嗎?」

  早田苦笑,在面前揮了揮手。「如果你要我說板橋命案的事,我可要直接回家了。」

  「等一下,總之你先聽我說。」哲朗舉手招來服務生,點了一杯Gin Bitters。

  「你想怎樣?」早田問道。

  「如果你不想說的話,可以保持沉默。你先聽我說,再考慮要不要回答我。」

  早田目不轉睛地盯著哲朗的眼睛,像在觀察他心裏在打甚麼主意。哲朗不清楚他看出了甚麼,但是他點了點頭。「姑且先聽你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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