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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要回去時,哲朗想起了伴手禮。他穿好鞋子之後,將紙袋遞出。

  「你不用那麼客氣。」

  「不,別那麼說。」

  「這樣啊,不好意思。將太喜歡甜食,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

  「不,呃,裏面是煎餅。不好意思。」

  「啊,這樣啊。不過他也喜歡煎餅。」泰子臉上浮現異常僵硬的笑容,收下了紙袋。

  哲朗往車站走去,感到徒勞無功的失落感。沒想到早田沒有去見她們。既然如此,他是怎麼獲得那項重大消息的呢?

  可能的消息來源是……

  戶倉明雄從前工作的門松鐵工廠。哲朗調查過那裏的所在地。早田說,那是戶倉的親戚經營的一家公司。哲朗看了手錶一眼。這個時間,公司裏當然還有人。他想要待會兒去一趟看看。反正既然都來這裏了,就算白跑一趟也無妨。

  他在車站前發現了一家西式糕餅店。鐵工廠裏應該大多是男性員工,但是總比空手登門拜訪好。

  他在那家店前面停下腳步,突然想起了泰子的話。

  「將太喜歡甜食,我想他一定會很高興。」

  沒錯,她確實是那麼說的。但是她為何會認定禮盒中裝的是「甜食」呢?包裝紙上只印了糕餅店的名字。

  這麼說來,還有其他令人納悶的事。泰子看到哲朗,並沒有露出特別驚訝的表情。再說,她似乎也沒對哲朗知道她家的住址起疑。我家住址你是怎麼知道的?——面對那種狀況,會提出這種問題是理所當然的。

  難道是戶倉佳枝打電話告訴泰子嗎?

  只有這個可能。她會不會告訴泰子,現在有一個姓西脇的怪男人去妳那邊了。說不定她還補充道,他拿饅頭當伴手禮,剛從我這裏離開。

  但是這麼一來,就必須改變對佳枝和泰子之間的關係的認知。雖然兩人說彼此完全沒有聯絡,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這麼說來,早田說過那個老太太是隻老狐狸。

  實際上,如果兩人相處不如外人所知般水火不容,為何非表現成那樣不可呢?哲朗思考有沒有辦法能夠確認兩人有無聯絡。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轉身往回走。

  他回到公寓按響門鈴。泰子再度探出頭來,她的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僵硬了幾分。「又有甚麼事?」

  「我還有兩、三個問題想要請教妳。」哲朗強行進屋。「妳知道妳先生經常去一家叫做『貓眼』的酒吧嗎?」

  「『貓眼』嗎……?不曉得……,不過我聽刑警說過,外子好像經常去銀座的酒店。」

  「妳聽過佐伯香里這個名字嗎?」

  「佐伯小姐嗎……?不清楚。」她偏著頭。

  「那麼,神崎充呢?」哲朗注視著她的表情問道。

  泰子搖了搖頭,答道:「沒聽過。」她好像瞬間睜大了眼睛,但或許只是心理作用。

  「這樣啊。」

  「請問,他們怎麼了嗎?」

  「不,我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他們怎麼了。對了,」哲朗假裝看手錶一眼。「我能不能跟妳借用電話呢?我把行動電話留在家裏忘了帶出門。」

  「啊,請進。」

  「不好意思。」他說完就走進屋內。糕餅的包裝馬上就被拆開了,將太正在吃煎餅。

  哲朗站在電話前,擋住泰子的視線,不讓她看見自己手邊的動作。他快速地掃瞄過操作面板後,假裝按下數字鍵,其實是按下了重撥鍵。顯示在螢幕上的號碼,並非來這裏之前,記在腦海裏的戶倉佳枝住處的電話號碼。

  他想要再按一次重撥鍵。最近的電話能夠記錄好幾筆撥出的號碼。他肯定假如泰子和佳枝間常常聯絡,記錄的號碼中肯定會有佳枝家的電話號碼。

  但是他發現自己看過顯示在螢幕上的號碼,因而在按鍵之前停止了手指的動作。那並不是佳枝家的號碼,而是出乎意外的人的號碼。

  §4

  手錶的針指著晚上十一點多。哲朗又點了一杯黑啤酒。他一個人獨佔一張圓桌,其他四張桌子,各坐著兩、三名看似上班族的男女。這家店以女酒保的高超調酒技術而聞名,就連非假日也是座無虛席。

  當哲朗正要將服務生送上來的第二杯黑啤酒就口時,早田打開左右對開的門走了進來。他身穿黑色皮夾克,脖子上戴著一條灰色圍巾。

  「你等很久了嗎?」

  「不,一下子而已。」

  服務生前來點餐。早田一面除下圍巾,一面點了一杯Gin Bitters。

  「這是理沙子愛喝的酒。」哲朗試探性地說道。

  「所以我才點的啊。」早田咧嘴一笑,將皮夾克掛在高腳椅的椅背上。「天氣真的變冷了。你不用去北邊嗎?」

  「北邊?」

  「採訪滑雪或滑雪板的比賽啊,最近有很多賽事吧?」

  「嗯……,可是,唉,那不是我擅長的項目。」

  「挑精撿瘦的話,會生存不下去喲。」早田拿出香菸盒,用Zippo打火機點火。哲朗想起了從前流行帶Zippo打火機去滑雪場。不過,當時哲朗自是不用說,早田也不抽菸。

  「我來這裏的路上,試著做了各種想像。」早田邊吐煙邊說。「你究竟找我有甚麼事?應該不會是要討論舉辦同學會,所以果然是關於那件事吧。不過,我不知道你找我出來的理由。就像我說過的,我並不打算協助你,反倒希望你抽手。你不可能不瞭解這一點吧?」

  哲朗沉默不語。他還在猶豫,該怎麼向這名強敵開口。

  服務生送上Gin Bitters。早田舉杯,哲朗也拿起黑啤酒的杯子。

  「高倉最近如何?還是四處奔波嗎?」

  「是啊。」哲朗點了點頭。「老實說,我們分居了。」

  早田將香菸夾在指縫間,手停在半空中。

  「我可以問為甚麼嗎?」

  「沒有特別的原因。或者該說,我不太清楚原因是甚麼。理沙子提議分居,而我也同意了。事情就是這樣。」

  「提議分居應該有她的理由,而同意分居應該也有你的理由吧。」

  「我的意思是無法一語道盡,我們之間有很多問題。」哲朗一口氣喝光了半杯黑啤酒。「或許可以從那件事說起,總決賽的那件事。」

  「總決賽被截球的那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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