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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大概是對於他知情感到意外,她瞪大了眼睛。

  「上個月我到府上打擾過一次。當時只有他在,聽說你們可能會離婚。」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不用再解釋甚麼了吧。」

  她又垂下視線。她的意思大概是:快從我眼前消失!

  「可是,他沒有告訴我事情的詳細經過。不過他說改天會告訴我。」

  「既然如此,請你改天再去問他。我沒有甚麼好說……」她搖了搖頭。

  「中尾甚麼時候搬出去的呢?」

  「我想是上星期。可是,我不知道確實時間。我告訴他可以不用通知我。」

  中尾似乎是在無人送行的情況下,獨自離去。或許對他而言,這樣比較不會有壓力。

  「能告訴我他去哪裏了嗎?」

  但是她卻一臉僵硬地搖頭。「我不知道。」

  「咦?可是,妳能聯絡到他吧?」

  「我也沒問他聯絡方式,畢竟我沒有事情要和他聯絡。」

  「哪有……」哲朗硬生生將「人這樣」的部份吞下肚。「萬一有事非和他聯絡不可的話怎麼辦?像是小孩子的事。」

  「我說了,不會有那種事。我們已經說好了,從今以後高城家和他毫無瓜葛。呃,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能不能請你回去。我有許多事情得做。」

  「啊,不好意思。那麼,最後再讓我問一個問題。他甚麼時候開始上班?」

  聽到哲朗這麼一問,她像是被說到痛處似地緊抿雙唇,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低頭說道:「他工作也辭了。」

  「咦?」哲朗半張開嘴巴。「甚麼時候?」

  「實際上,我不知道他上班到甚麼時候。離職手續應該是在去年年底辦妥的。」

  「這,呃,是因為離婚的關係嗎?」哲朗明知自己問太多了,但是他非問不可。

  「這和你無關。」她沒有抑揚頓挫地繼續說道。「請回吧。」

  如果再糾纏下去,看門狗似乎又要站起來了。「抱歉打擾了。」哲朗說完從她身旁穿過,走出門外。

  房子前面停了一部米色的FIAT,說不定是高城家的備用轎車。之前那部VOLVO大概被中尾開走了吧。經過車子旁邊時,哲朗若無其事地往車內偷看一眼。後座放著感覺是手工做的彩色抱枕,設計成美式橄欖球的形狀。

  §4

  哲朗回家之後,大致瀏覽了寄到家中的賀年卡,打電話給幾個球友。表面上是恭賀新年,主要目的卻是詢問中尾的事。然而,卻沒有半個人知道他的近況。哲朗心想不好意思讓其他人操心,因此沒有提到中尾離婚和辭掉工作的事。

  哲朗突然靈光一閃,到工作室打開桌子抽屜。從前的一疊賀年卡都丟在抽屜裏。他拿出賀年卡,一張一張看,沒多久就發現了要找的賀年卡。高城功輔的名字旁邊寫著律子,這樣就知道中尾前妻的名字了。

  那張明信片上印了抱著嬰兒的中尾和在一旁微笑的律子的照片,是一張幸福洋溢的全家福。律子當時留著長髮,身材比現在豐滿幾分,而中尾的塊頭更是壯碩,簡直不能和最近的他相提並論,氣色也很好。

  哲朗不知道他們離婚的原因是甚麼,說不定是中尾外遇。既然和家族企業的董事千金結婚,如果因為外遇而離婚,大概也很難在公司待下去吧。

  從今以後高城家和他毫無瓜葛——律子堅決的口吻言猶在耳。結果是她休夫嗎?

  但是哲朗覺得她一定隱瞞了甚麼,理由就在於放在車上的抱枕。如果丈夫背叛自己的話,她應該會第一個扔掉象徵他的物品——美式橄欖球吧?

  還有一件事令哲朗耿耿於懷,中尾搬出去是否和美月的事情有關呢?

  哲朗也試著想過,中尾是不是為了尋找舊情人而拋妻棄子。然而,他並不是那麼思慮淺薄的人。再說,哲朗前一陣子去中尾家時,他已經決定要離婚了。當時,他還不知道美月失蹤的事。

  但是中尾在這個節骨眼消失應該不是巧合。

  當哲朗將賀年卡放回抽屜,要回客廳時,桌上的電話響起。他當下以為是中尾打來的。

  然而,電話卻是理沙子打來的。

  「我現在人在新宿,你能不能出來一下?」

  「新宿?妳在做甚麼?」

  「你來了就知道,我和某個人在一起。」

  「某個人是誰?」

  「我想請你來確認,他好像有事情想要告訴你。」

  「那是……有關日浦的事嗎?」

  隔了一會兒,她答道:「是啊。」

  「告訴我地方。」哲朗拿起原子筆,拉過一張便條紙。

  雖說是新年,但是一到初三,晚上的新宿和平常完全沒兩樣。頂多就是醉漢比平常更多,大家看起來稍微放開了些。

  理沙子告訴他的地點,是一家面對新宿大街的雞尾酒酒吧,位於一棟大樓的地下室。

  一打開大門,暗淡的燈光下香菸煙霧瀰漫。右手邊是吧檯,左手邊是一排桌子。座位幾乎都坐滿了,一群年輕人佔據一張大桌子大聲喧嘩,毫不顧忌會影響四周的人。

  哲朗在最內側的一張小桌子發現了理沙子的身影。大概是拍完照回來,只有她一個人打扮得像登山客。桌上放著Gin Bitters①。

  ﹛①註:以琴酒為基底,添加苦味酒調製而成的雞尾酒。﹜

  哲朗朝她走去,想要坐在她對面時,被人從身後拍了一記肩膀。

  「你們是夫妻,你坐她旁邊吧。」早田幸弘拿著威士忌酒杯站著。哲朗看見意想不到的人,頓時啞口無言。

  「坐吧。」他又說了一次。於是哲朗順著他的意思坐在理沙子身旁。而早田則和兩人面對面。

  「我想你如果知道我在場說不定會回去,所以才躲起來。哎呀,你別不高興喲。」

  「我沒有不高興,但是很意外。」

  服務生走了過來。哲朗點了Guinness啤酒①,早田續了一杯野火雞威士忌。

  ﹛①註:愛爾蘭的黑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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