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杜鵑鳥的蛋是誰的 | 上頁 下頁
三二


  凝視著迷惘焦急的女兒,緋田想起幾十年前的自己。他也有過同樣的煩惱,這是以頂尖為目標的選手無可避免的宿命。

  「兩邊都要樂在其中。辦得到這一點,才是厲害的選手。」

  「那麼,我肯定成不了厲害的選手。至少,我沒辦法參加這次的世界杯,因為我實在很難樂在其中。有人為我犧牲,要我若無其事地去參加比賽,我辦不到。」

  緋田陷入沉默。女兒打從心底煩惱,向父親尋求答案,他卻無法給出適當的建議。緋田覺得自己很窩囊。

  「要不要去滑一會兒……」風美盯著滑雪場低喃。「滑雪時,甚麼都不用想。」

  「嗯,去吧。世界杯的事,之後再慢慢考慮。」

  風美露出得救的表情站起。「爸,對不起。」

  「道甚麼歉?」

  「給你添麻煩,還讓你擔心。」

  「沒那回事,錯不在妳。喏,快去吧。」

  風美點點頭,離開休息室。緋田目送走向電梯的風美,不斷地想著:錯不在妳,全怪我不好……

  ***

  緋田獨自喝著涼掉的咖啡,忽然有人出聲搭訕。緋田抬頭一望,不禁嚇一跳。居然是上条夫人。

  緋田慌忙站起。

  「啊,前些日子謝謝妳……」緋田行禮。由於過度吃驚,他說不出其他話。

  「我才是,謝謝你和令嬡特地來探望。不曉得你現在方便嗎?」

  「請坐。」緋田讓上条夫人在高倉待過的位子坐下。

  「妳住在這家飯店嗎?」他問。

  「是的。我想看看出事的地點……而且,我也想知道外子來這裏的理由。」

  「上条先生狀態如何?」

  緋田關心道。夫人神情黯然地側著頭,回答:

  「意識仍未恢復,叫他的名字也沒反應……醫師說只能繼續觀察。」

  情況似乎相當不樂觀。緋田不得不承認,內心一隅希望上条伸行永遠不要清醒。

  夫人歎口氣,環顧飯店。

  「不過,外子怎會來這種地方?只有來滑雪的人才會住宿這家飯店吧?」

  「還是找不到線索嗎?」

  「嗯。為了打高爾夫,外子來過北海道一次,除此之外,想不出其地關聯。」

  夫人不像在撒謊。前天碰到風美時,她的反應也是淡淡的。上条伸行果然沒告知妻子就來到北海道。

  「前天同行的那位先生呢?」緋田張望四周。

  「我昨天請小田切先回新潟,調查外子到北海道的目的。剛接到他的聯絡,還是沒人曉得詳情。每個人都很驚訝,認為兒子是那樣的狀態,當父親的總不會是跑到北海道悠閒觀光。」

  「上次妳也說過同樣的話,令公子怎麼了嗎?」

  「其實,小犬生病住院中。所以,我也不能一直待在這裏,實在為難。」

  「生病了嗎?那您真是辛苦。令公子現在幾歲?」

  「二十四。」

  「這樣啊,他已出社會工作?」

  「他畢業後進了外子的公司,但幾乎都沒能去上班。」

  「原來如此。」

  二十四歲,比風美年長,等於是風美的哥哥。當然,尚未得出結論。

  「所以,我認為外子果然還是來見令嬡的。」夫人抬眼望著緋田。「他似乎是認真支持令嬡的。」

  「妳的意思是……?」

  夫人打開皮包,取出一張像從雜誌剪下的照片,擺到桌上。

  「我在外子的皮夾裏找到這樣的東西,和駕照放在一起。」

  「這是……」緋田忍不住拿近端詳。

  照片上的人是風美。她穿著雪衣,在鏡頭前展露笑容。這是風美國中時,在大賽拿下冠軍後,接受記者採訪、登在體育雜誌上的照片。

  「外子會帶在身邊,顯然是令嬡的忠實支持者。外子對明星藝人之類的毫無興趣,找到這張照片時,我非常意外。」

  「這也難怪。」

  「我十分在意,外子為何會這麼支持令嬡……?我不認為他是單純的支持者,畢竟兒子正在與病魔抗戰。你有沒有甚麼線索?」

  「我也不清楚……」

  想探究真相的夫人目光炯炯,緋田忍不住別開臉。他佯裝沉思,暗暗尋找能儘快脫身的藉口。他不禁自我厭惡起來。

  「我會要小女再仔細想想,和上条先生還有甚麼關聯。」

  「那就麻煩你了。」夫人低頭行禮,把照片收回皮包。

  緋田看著她,腦海浮現兩個疑問。

  首先,上条伸行怎會有風美國中時的照片?上条或許是最近才注意到風美,著手蒐集相關報導。可是,那本體育雜誌是五年前出版的,現下已不太可能弄到手。

  風美國中時,上条就知道她嗎?那麼,之前為何沒嘗試接近風美,如今才現身?

  緋田覷向低著頭的上条夫人,忽然想起她名叫世津子。這是他在長岡調查上条伸行時查得知的。

  另一個疑問是——

  這名婦人真的毫無所感嗎?見到風美時,直覺沒給她任何提示嗎?緋田對超自然事物沒興趣,但懷胎九月生下的孩子,即使近二十年沒見面,應該也會觸發女性獨有第六感吧。

  然而,昨天偶遇及看到風美國中時的照片時,她都沒有特別的反應。

  緋田繼續觀察世津子,忽然想到,她和風美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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