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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Ⅶ 作家的日常

  ㄆㄨㄣ 《小說現代》一九九六年十二月號

  我家養的貓正式名字叫「夢吉」,但平常都喚牠「ㄆㄨㄣ」。說起為何會變成這樣,是因我很喜歡漫畫《大熊噗太郎》,想替牠取名「噗」,於是把「夢吉」和「噗」合成「夢噗」,叫著不順口,又演化成「夢ㄆㄨㄣ」,最後只留下「ㄆㄨㄣ」。對不起,實在很無聊。

  而我怎會提起如此無聊的事?這是由於,我們家的ㄆㄨㄣ沒有任何「小趣事」可談。真的,牠是隻無用得令人失望透頂的貓。

  牠原是棄貓。我撿到牠時,大約出生才兩週。或許是硬被拖離母親的乳頭,造成牠心靈的缺憾,牠很喜歡咬東西,尤其最愛我的右手,只要我隨便一動就撲上前。所有的責編都知道我的手遍體鱗傷。看情形,牠約莫把我的右手當成同伴或兄弟。

  牠非常愛咬我,連我躺進被窩裏也大口大口地咬,痛得要命。於是,我想到一個主意,趁睡前讓ㄆㄨㄣ狂跑到筋疲力盡。具體的作法是,拿著逗貓棒等玩具四處逗弄,ㄆㄨㄣ會立刻高興地追過來。這樣自己當然會累,但敵人應該也會累得無法動彈。

  這個作法起初相當有效。然而,ㄆㄨㄣ很快便培養出體力,一點點運動量已無法讓牠累垮。不僅如此,甚至還磨練出牠的戰鬥本能,結紮手術就是最好的證明。當時妻子帶牠去診所,離開不久,便接到主治醫師的電話,表明要為這隻貓動手術是不可能的。當然,妻子連忙追問原因。

  「您來了就知道。」醫生口吻十分冷淡。

  妻子戰戰兢兢地返回,只見診療室內一片狼籍。醫師和助手的胳膊和臉龐傷痕累累,置物架上、桌面被弄得亂七八糟,且屎尿遍地。雖然籠子裏的ㄆㄨㄣ也是渾身大便,卻氣燄囂張地呼呼喘息。

  兩年多過去,如今ㄆㄨㄣ仍四處奔竄,尋找啃咬的對象。牠那肌肉隆起的腿和肩膀,令人聯想到阿諾·史瓦辛格。每次看到,都深感當時的逗貓棒訓練果然有效。

  拿手絕活 《小說 SUBARU》一九九七年六月號

  首先,把調味料放在麵的下面。需注意的是,調味料得倒在稍後覆上蓋子時,與瀝湯孔呈對角線的一個隅。假如隨便把調味料撒在麵上,倒湯時吸水漲大的蔬菜會塞住洞口。

  接著是倒熱水。從麵接觸到熱水的瞬間開始計時,因為麵由此刻逐漸軟化。很多人都是倒進熱水、覆上蓋子後,才慢吞吞地設定計時器,這樣泡出來的成果會產生差異。而且,按廠商的指示傻傻設定三分鐘,只會得到一碗泡爛的麵。

  熱水加到指定線後,迅速覆上蓋子。如前所述,必須記得調味料是靠近哪一角落,瀝湯時一定要從對角瀝。

  等待時間視產品而定,但一般以兩分四十秒為準。只不過,若是份量為一·五倍的產品,就要多花一道手續。具體的步驟是,約三十秒後,先打開蓋子,把麵翻過來,蓋回蓋子,再等兩分鐘。這麼一來,即使麵較多,也能夠相對地均勻軟化。還有,無論泡哪一種麵,蓋子上的瀝湯孔都要及早打開。等瀝湯時才匆匆忙忙掀開,就失去嚴謹計時的意義了。

  時間一到,趕緊瀝湯。建議大家最好戴隔熱手套,以便雙手穩穩抓住容器。筆者曾徒手瀝湯,落得燙傷的下場。

  一旦開始瀝湯,就不能隨意更改容器的角度,也嚴禁大幅甩動容器。這麼做會使容器內分散的水滴落入麵與麵的縫隙,產生毛細管現象,導致水難以瀝乾。要順利將水瀝掉,輕輕振動容器是最好的。筆者的作法是,繃緊雙臂肌肉,產生每秒十次、振幅0.5公分的振動。為了能使出這招,每晚都以啞鈴訓練雙臂。

  瀝完湯就簡單了。加上醬汁,拌勻,灑上麵裏附的海苔等佐料。當你吃到成品時,便懂得炒麵泡麵有多深奧。

  鬼怒川溫泉 《ALL讀物》一九九七年十二月號

  如今雖然幾乎呈停擺狀態,但過去有個名為「雨之會」的新手作家聚會,是一九八八、九年左右,由井澤元彥先生與大澤在昌先生發起的。除了我,成員還有岡嶋二人的兩位(這樣說真怪)、高橋克彥大師,剛出道的宮部美幸小姐等人。

  雨之會的夥伴曾到鬼怒川溫泉一遊。正確人數我記不得,約莫十來個吧。由於年齡層相差甚多,那氣氛怎麼看都像某公司的員工旅行。實際上,宴會時幫我們拍紀念照的女侍,就深信穿浴衣坐在正中央的高橋克彥先生是部長。在她心中,井上夢人先生大概是課長,而井澤元彥先生是股長。我們甚至還有兩名OL(新津清美小姐、宮部小姐)。

  這次旅行中,最起勁的是井澤先生,他不時下指令「一開始啤酒不要點太多,等不夠了再請他們從冰箱拿就好。不然一開栓,沒喝完的也要付錢」,或是發便利商店的塑膠袋邊叮嚀「假如打算洗完澡順便換上浴衣,記得帶袋子到浴場裝衣服」。不愧是股長,好細心。

  在大浴場時,我幾乎都在與井上夢人先生交談。我們為了他的小說《克萊因壺》議論不休,且對話都是在溫泉泡到肩膀的高度進行。旁人大概覺得我們很詭異,誰也沒靠近。離開浴場時,兩個人站都站不穩。電視的兩小時單元劇裏,經常出現飾演偵探的主角泡著溫泉推理的鏡頭,但通過這次經驗,我認為現實生活中,溫泉與推理小說是不相容的。

  這樣不行 《小說 SUBARU》一九九八年二月號

  前幾天,我又搬家了。從學生時代算起是第十次,而從來東京之後算起,也已是第六次。恐怕這下沒一家出版社會再送遷居賀禮,誰教我上次才信誓旦旦地保證是最後一次。

  一直搬家實在沒甚麼好處。既需要體力,辦理各種手續又麻煩,適應新環境也相當耗費心神。更重要的是,浪費錢。

  即使如此,搬家狂異口同聲的一個優點,就是能藉機收拾東西。這雖然也意味著要重新整理各種物品,但所謂的「收拾東西」,我想應視為「可以狠心丟掉東西」,大把大把將東西往垃圾袋裏丟的感覺真是美妙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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